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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被认可的每种成全(一)

这个世界什么也不是

班以是个平庸的画家,到底有多平庸呢?这么说吧,就是那种天天都坐在天桥上,摆上几幅自己的作品等着给别人画肖像的那种画家。

像他这样平庸的人,自然没有什么生意,没生意就等于没收入,通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

今天他的摊子前也和往常一样,来来往往无数行人,却没有一个驻足。

他早已习以为常了,于是同之前的每一天所做过的那样,熟练且麻利的收拾好自己的画具,准备离开了。

回去得早一些,说不定还能在楼下小酒吧找到个临时服务生的工作干干。

就在他蹲在地上收拾着最后几幅画的时候,一个轻柔的女声从他头顶传来。

虞夏
虞夏

画家吗?

班以

嗯,小姐,画张肖像吗?

班以

班以抬起头来,面前是一个穿着西装的女人,身材高挑,有一种古典美人的气质。班以猜测她应该是某家公司的白领。

虞夏
虞夏

画肖像?可以吗,那就麻烦你给我画一张吧。

班以

好的小姐。您要多大的?小一点的十块,大的十五。

班以

班以不善言辞,自然也不太会推销自己,好不容易自己送上门来个顾客,他也只盼着顾客能够自己开口画张贵的。

虞夏
虞夏

嗯——那就画张大的吧,多谢了

班以

没事,没事,没有什么好谢的

班以

班以如愿以偿的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只是,那女子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忧伤,料峭春风洗过的山尖那样忧伤。

但班以也没有理由去管别人的事,彼此,不过只是个路人罢了。

接下来,班以就开始画了。

这个时候已经过了下班高峰期,天桥下的车辆稀稀拉拉地开过,仿佛从一条奔腾远逝的大江变成了一条缓慢平适的小溪。

天桥上,不久前还在上演着的喧闹此刻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斜阳照在女人的侧脸,自然地分割出素描中的暗面。这一刻,一切都定格成了一幅宛若天成的名画。

优雅,而且出世。

班以甚至想要这幅画不要那么快结束。

但是画总是要结束的。当女子付过钱取走画离开时,班以都已经准备把这美好的一次邂逅作为毕生珍藏的记忆。

然而第二天,这个女子又来了。

她还是让班以为她画一幅肖像,但是这一次,她说她希望能够从画中看见真正的自己。

班以没有来得及仔细品味“能从画中看见真正的自己是什么意思”,他提起笔就画了,这一次他画得很写实。

但是当画完成的那一刻,班以感到十分不满意,因为整幅画不知为何都充斥满了一种忧郁的气氛,于是班以纠结了许久,最后在画上为女子的嘴角轻轻勾了一个上扬的弧度。

女子拿过画,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付了钱就走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女子每天都会来找班以画一幅肖像,班以也渐渐地和女子熟络了,并从她自己口中得知,她的名字叫虞夏。

自从有了虞夏这个稳定的顾客,班以干脆每天上午都不去天桥了,反正本来就也没几单生意。他只是每天下午临近晚饭那会儿去天桥,就是单纯的等虞夏。

直到有一天,虞夏意外地没有来。

班以心中空落落的好像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不过随后又释然了,别人不是上辈子欠你的,没理由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照顾你的生意。普通人就算有这意思也没这闲钱啊。

果然,往后虞夏就一直都没有来过。

班以又回到了曾经那种毫无盼头的日子。每天早上起来就去天桥摆摊,摆到中午吃点干粮,又从下午摆到晚上。运气好收摊回去能领份临时工的工作,运气不好又回出租屋干冷的床上等着明天天亮。

但老天爷偏偏就是喜欢打破一些东西,当班以已经重新适应了从前的生活,虞夏又出现了。

还是在天桥上,和她第一次出现时的场景是那么的相似。

虞夏
虞夏

还认得我?

班以

当然,我记性还没那么差

班以
虞夏
虞夏

你不会恨我吧

班以

恨?我们不过是路人罢了,只是芸芸众生中偶然交集的两人

班以
班以

我总不可能恬不知耻地缠着你

班以
虞夏
虞夏

看来你有自己的哲学信仰啊

虞夏
虞夏

好了,不说废话了

虞夏
虞夏

班以,我就直接说明来意了吧

虞夏
虞夏

我这次来找你是想给你讲个故事

班以

故事?

班以
虞夏
虞夏

没错,你和我的故事

虞夏
虞夏

这样,不如你先来猜猜我是做什么的

班以

职业?做金融的,还是搞人才管理的?

班以
虞夏
虞夏

都不是,其实我是一个入殓师

班以

入殓师?

班以
虞夏
虞夏

很难以接受的职业是吧,所有人都这么觉得。但是,这是我从小到大的梦想。

虞夏
虞夏

但我从小就认为这是一个很神圣的职业,没有为什么,就是这么觉得。

虞夏
虞夏

家人都不理解我,但我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和固执,让梦想成为了现实。

班以

那你也是很了不起了

班以

虞夏轻笑一声,一双美目微眯,直直地看着班以。

班以

看我干什么?实话实说而已

班以
虞夏
虞夏

但我的家人都不这么想,他们都认为我脑子有病,一个大姑娘想要去当入殓师。

虞夏
虞夏

家人不支持。工作上遇到困难也没个人安慰,都是在劝我放弃。

虞夏
虞夏

那天遇到你之前,我第一次质疑了自己的选择。

虞夏
虞夏

因为我在白天工作的时候,为一个因车祸而死的死者画殓妆时,忍不住吐了。

虞夏
虞夏

我实在画不下去了,那位死者的样子实在太……后来一位前辈来代替我完成了工作

虞夏
虞夏

死者的家属没有过多的表示出什么不满,上司也对我很理解,但是他们越是对我宽容我就越是感到惭愧。

虞夏
虞夏

加上想到回到家又是父母的冷言冷语,我真的是有点生无可恋。

虞夏
虞夏

我就怀着这样的心情遇见了你。

虞夏
虞夏

我当时本来只是想看看自己在别人眼里到底是个什么鬼样子,但你画出来我看着还不错,心情就没那么失落了。

班以

我的画有这魔力?干脆我以后别摆摊了,去当心理医生好了

班以
虞夏
虞夏

噗嗤~说实话,你的画画的真的很烂

虞夏
虞夏

令我心态发生改变的是你画画时的一个小细节。

班以

什么小细节?我怎么不知道。

班以
虞夏
虞夏

我发现你每次总会在画临近完成时为画上的我嘴角勾上一丝微笑。不管你是有意的还是无心的,我姑且就把他当做对我的鼓励吧。

原来如此,班以没有想到,自己无意间随手的一笔竟然会让一个女子联想这么多。

虞夏
虞夏

很久没有人给过我真正的鼓励了,看到画上的人微笑,就好像看见了另一个更完美的我。

虞夏
虞夏

想到一个天天坐在天桥上吃不饱饭的家伙还特地为我画上这一笔,我心里还挺开心。

班以

那你别多想,我只是随手画的。

班以
虞夏
虞夏

看把你吓得,我又不会爱上你。那么着急撇清关系干嘛。

班以

你这次来就是特地为了这事感谢我?

班以
虞夏
虞夏

也不止,你的画帮我走出了低谷,我希望你自己也能有一个美好的明天。

班以

何以见得我现在不好

班以
虞夏
虞夏

这话你好意思说吗?

班以

也许吧

班以
虞夏
虞夏

我再告诉你个事吧

虞夏
虞夏

我每天早上上班虽然不从天桥上过,但我坐车也看得到这里,我知道你有段时间为了偷懒只有下午晚饭前才来等我。

虞夏
虞夏

人啊,在有些境遇中被困住了,只有自己才能打破桎梏。

虞夏
虞夏

就像你的画对我来说也只能是一种契机,一种媒介。

班以

嗯,我承认,你说的很有道理

班以
班以

但我想你恐怕是误会我了

班以
班以

我白天不来不是偷懒,我要去打临时工,毕竟我在天桥坐一天也没什么收入。而且我也不是苟安一隅不思进取

班以
班以

这样吧,让我再给你讲个故事

班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