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手

尸检结果出来得很快，第二天一早就交到了陆山行手里。

陆山行浏览着个区上的尸检报告，看到死亡时间推测在昨天下午两点二十到五十之间，然后用手一收——

陆山行突然一起身，离开办公室去找向跃明。

向跃明连忙解决手上的早饭，跟着陆队长出了警局大门。

小巷里的血迹还没清理干净——血太多了，渗得很深，一时半会确实清理不干净。

由于及时封锁现场和消息的缘故，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也就没什么人在巷子附近围观，看见巷口拉起的警示条也只当是巷子里弄什么施工。

陆山行和向跃明又一次经过还带着点血腥味的巷子，这次却没细看，直奔附近的一个小商铺。

店铺老板闻言立刻利索地去调监控，没一会儿就弄好了。

陆山行把监控录像调到三倍速开始看——换了别人估计会有些吃力，可对有超强视力加成的陆山行来说根本不在话下。

迅速看完没发现什么线索，两人只好前往下一家。

直到在看一家位于“灵魂之约”公司后方的餐馆门口的监控时，陆山行和向跃明两人终于找到了线索。

同样是三倍速——

画面定格在下午两点十四分三十六秒。

陆山行指着左下角的一个男人。

监控室里还有餐馆的工作人员，两人并不敢之间说出关于案子的事情。

陆山行取消暂停，同时把播放速度调到正常的一档，和向跃明一起看起来。

监控画面里——

洪卜常独自一人来到一个街口，似乎有些焦躁不安，在不断踟蹰，手还时不时有些神经质地往口袋里伸，好像在摸些什么。两点二十六分，监控画面里的洪卜常拿出了手机，好像是在给谁打电话——与昨天谭双助理提供的谭双接电话的时间差不多是一致的。

尔后，两点三十分，洪卜常离开了监控画面。

两人立即前往下一家，找寻洪卜常接下来的足迹。

在最后一个可以看见洪卜常的监控画面里，陆山行和向跃明看到他拐了一个弯，而那个弯再往前走一点，就是案发现场的巷口。

事情似乎有了定论。

可陆山行总觉得不应该这么简单。

陆山行看了一眼向跃明，只皱了皱眉，没说出自己的感觉。

但两人还是决定追求谨慎，往后看了好一会儿。

没看见洪卜常——大概是被向跃明说对了。

另一侧巷口旁的监控摄像头果然拍到了洪卜常的身影。但并不是直接拍到他从巷子里走出来的画面——那条小巷位置古怪，附近没有一个监控摄像头能直接正对它的出入口的。

两点五十二分，洪卜常穿过监控画面中的马路，脚步匆匆。

而他的外套扣子是扣好的……

陆山行突然睁大了双眼。

向跃明连忙按下暂停键。

向跃明仔细看着监控里的洪卜常，显然发现了前后的不同。

陆山行的眉又蹙了起来。

两人又沉默了下来。向跃明重新移动鼠标按下播放键，两人看着洪卜常穿过马路，将要再次离开监控范围——

画面中的嫌疑人却停在了监控画面边缘的垃圾桶旁。

看动作……像是在扔什么东西。

陆山行略一思索，马上掏出手机拨打了叶子喻的电话。

叶子喻答应下来，急匆匆挂了电话。

K7区29号街道的物业的清洁工作似乎并不到位，陆山行和向跃明赶到那里时，带着两个警员的叶子喻也刚到不久，五个人对着满满两桶垃圾面露难色。

队长终究是队长，陆山行率先发话——

他的话音顿了一下，但还是艰难地接下去了——

五个衣冠楚楚的男人在上午刚刚显出点温度的秋风中翻起了垃圾桶……

说到底还是好事——他们找到了一把沾着血的折叠刀。

一个警员立刻摘下因为翻垃圾而变得臭烘烘的手套，从口袋里拿出证物袋来。

陆山行把也把手套摘下来，丢进垃圾桶里说——

他皱着眉挥了挥自己面前的空气，却被自己身下的味道熏地咳了起来。

其余四人的境况也相差无几，除了那个被派给任务的警员得先回趟警局之外，大家都连忙回家洗澡去了。

路卓是在下午一点多接到的电话——陆山行打来的。

路卓从座位上猛地站了起来。

挂断电话之后，路卓叫上李绪安和宁禾一起前往警局。

李绪安蹙着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不太明白洪卜常为什么要杀谭双。

只是被拒绝委托而已，这应该算不上什么深仇大恨啊……

可目前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一个结果——洪卜常就是杀害谭双的凶手。

李绪安拍了拍宁禾的背，以示安慰。

到警局之后，陆山行给他们三人看了一部分监控画面的截图——这下是真的确定了。

洪卜常因为被拒绝委托而感到不满，给差评，发骚扰短信辱骂还不够，竟还起了杀意！他不知以何为借口将谭双骗出公司，将她带向偏僻的小巷并将其杀害。事后走远并丢弃凶器，销声匿迹。

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旁的陆山行接上话音——

陆山行有些心烦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两个警官都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只是尽了分内责任。

资料上并没有详细到连洪卜常想要跟谁进行委托都写的一清二楚，所以陆山行他们还没有向那个女孩了解情况。

路卓立刻调出个区资料——很快就找到了那个女孩的电话号码。

陆山行没磨蹭，即刻拨通电话。

没想到还真问出了点线索来——

女孩说洪卜常前几天还在给她发些信息什么的，但算不上骚扰，也就忍了。当陆山行问到K7区29号街道的时候，她说大前天早上洪卜常给她发过一条信息，说自己租了间房子，还说想邀请她过去玩。她当然没搭理。不过那个租房的地址，就在K7区29号街道附近。

奈何女孩删了信息，自己也记不大清具体位置，只能来一趟警局把手机交给技术人员还原信息内容。

下午三点左右，一行人终于得到洪卜常可能在的具体地址，匆匆前往准备将犯人抓捕归案。

李绪安等三人主动提出想去，陆山行和向跃明说不过，只好答应，嘱咐他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楼房从外面看起来有些旧，不过楼道里却干净，没垃圾没杂物，和洪卜常的家形成了鲜明对比——

陆山行象征性敲了敲门，见无人应答，就直接暴力开锁，拿着枪冲了进去。

屋里很乱，到处都是邋遢男人生活的痕迹——堆了一桶还满出来些的垃圾，小方桌上盛着烟灰的烟灰缸和不少烟头，还有桌脚旁几瓶喝完了的啤酒……

陆山行和向跃明在客厅没见到洪卜常，正怀疑起他会不会是跑了的时候，向跃明却无意瞥见了卧室里的洪卜常。

陆山行的话音在他看见洪卜常的那一刻停住了——

洪卜常没跑，在卧室里。

但是死了。

吊死的——明显是自杀。

路卓见两个警官进去之后许久没动静，以为洪卜常不在屋里，一边走进去一边问——

然后路卓停下了脚步，双眼睁大着，呆呆看着前方。

跟着路卓进屋的李绪安和宁禾见状，也望向路卓目光的方向。

一时间，小小的出租房里，五个活人和一个死人，一片沉默不语。

李绪安心情复杂地问出口。

陆山行和向跃明早就放下了枪，听见李绪安的问题，下意识握紧了手中冰冷的机械。

陆山行觉得不正常。

一个并不算特别合理的动机，一次说不上严谨的犯罪，还有一个让他们都意想不到的结局。

但一切似乎又可以有一个正常的解释——

洪卜常只是杀了人之后心生愧疚，所以自杀了。仅此而已。

可陆山行总觉得哪里不对，他说不出来。

向跃明见陆山行沉默着，只好自己开了口——

向跃明打电话去了，陆山行还在沉思。剩下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交代一句先下楼，随后便退到了门外。

路卓没说话，叹了口气。

老旧的楼房透着岁月的气息，厚重的墙壁遮住了里面的一切——洪卜常的死，没有人知道过程，所有人只能看到一个似乎合理却又好像哪里不对的结果。

却无可奈何。

警方仔细检查了洪卜常死亡的现场和他的尸体，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自杀无疑。现场也找到了凶杀当天洪卜常穿在里面的衣服——沾着喷溅的血迹。衣服上的血迹检测结果和陆山行等人在垃圾桶里找到的那把折叠刀上的血迹检测结果一样，沾的都是谭双的血。折叠刀锋侧和死者伤口吻合——是凶器无疑。而凶器上的指纹也确定了，是洪卜常的。

一桩谋杀案自此了结，只用了一天不到的时间。

顺利得几乎要令人生疑，却又找不出丝毫疑点。

李绪安收到结案通知的时候正准备下班——陈沿在楼下等她。

李绪安也没瞒着，将结果和今天的事由经过都告诉了陈沿。

李绪安叹了口气。

陈沿稍微想了一会儿，然后说——

李绪安对着陈沿笑了一下。

陈沿笑着摸了摸李绪安的头。

两人踩着黄昏下各自拖长的影子逐渐走远。昏黄的巷道里，男人的存在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男人像是欣赏战利品一样，看着地上的那一滩早已干涸得深红见黑的血迹，嘴角不自觉泄露一抹笑意。

他又看向熠熠生辉的“灵魂之约”公司大楼，露出了更为灿烂的笑容——灿烂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