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江南驿馆之内,灯火通明,彻夜不熄。
陆绎一身玄色飞鱼服,身姿挺拔立在案前,墨发束起,眉眼清冷锐利,周身自带锦衣卫的凛冽气场。桌案之上,堆满了从城郊小屋搜出的银票、账本与零碎物件,十万两白银的银票整齐叠放,数额惊人。
陆夭夭立在他身侧,褪去了白日的羞涩缱绻,眉眼清亮,神色认真,细细翻查着手中的旧账本。一旁的岑福躬身而立,低声回禀着方才查探的结果。
“大人,属下反复查验过那间小屋,除了这十万两赃银,再无其他财物。屋内干净得太过刻意,显然是翟兰叶提前清理过痕迹,刻意隐匿线索。”岑福语气凝重,“另外,属下询问了周边百姓,昨日傍晚,曾有一艘豪华客船停靠在城郊江岸,形制华贵,绝非寻常富商所有。”
陆绎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眸色沉沉,思绪飞速流转。
“豪华客船……江南地界,能有这般排场,又敢在锦衣卫查案之时暗中逗留,除了严世蕃,别无二人。”
他早已料到严世蕃会掺和此事。此人向来贪婪跋扈,偏爱收拢江湖奇人、亡命之徒为己所用,翟兰叶精通针术、心思阴狠、做事决绝,恰好是他最中意的爪牙。
陆夭夭闻言,抬眸看向陆绎,眼底满是疑惑:“哥,所以方才翟兰叶当众服毒,根本就是一场骗局?她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赴死,不过是借着假死脱身,躲到了严世蕃的船上?”
“没错。”陆绎颔首,目光落在桌案的账本上,语气笃定,“方才岑福查验尸身之时,我便隐隐觉得不妥。翟兰叶心性坚韧,爱恨极端,绝非会轻易殉情认罪之人。她的死,太过干脆利落,毫无挣扎余地,破绽百出。”
白日戏台之上,翟兰叶坦然认罪,痛斥男人负心,看似情绪崩溃、绝望赴死,可她眼底深处却无半分必死的悲凉,反倒藏着一丝算计与笃定。当时众人皆被案情突破的喜悦蒙蔽,唯有陆绎,始终心存疑虑。
“那她的毒……”陆夭夭蹙眉追问。
“是独门假死药。”陆绎指尖捻起一页泛黄的旧纸,上面是《第一香》的曲词残页,“江湖之中,不乏此类秘药,可闭气凝脉、假死瞒人,寻常探脉查验根本无法识破。待我们收队查赃、放松警惕之时,便有人暗中将她带走,金蝉脱壳。”
陆夭夭闻言,心头一沉:“如此说来,我们此番引蛇出洞,只抄了银钱,却没能抓住真凶,反倒打草惊蛇,让翟兰叶彻底依附了严世蕃。”
“未必是坏事。”陆绎抬眸,眼底寒光凛冽,“翟兰叶假死,必会彻底放松警惕,以为我们已然被她蒙蔽。她依附严世蕃,便是将自己的破绽尽数暴露在我们眼前。只要盯住严世蕃的行踪,便能牵出翟兰叶,顺着她的线索,查清所有旧案。”
他抬手点了点账本上的几处模糊印记:“你看这账本,看似只记录了翟兰叶的私产银钱,实则暗藏玄机。其中多笔大额银钱往来,落款模糊,时间恰好与二十年前春喜班旧事、周显已案发的时间重合。这背后,绝不止儿女情长的恩怨,定然还有权钱交易。”
陆夭夭俯身细看,瞬间恍然大悟。云遮月被顶替唱腔、声名尽毁、郁郁而终,周显已莫名卷入贪腐案、惨死狱中,看似是翟兰叶因爱生恨的报复,实则极有可能是有人暗中授意,借她之手,除掉知晓隐秘的两人。
“班主曾说,云遮月只是被人利用。”陆夭夭沉声开口,“如今想来,利用他的,何止翟兰叶一人。严世蕃插手此事,定然是当年的旧事,触及了他的利益。”
“正是如此。”陆绎语气冷冽,“二十年前的《第一香》,看似戏曲,实则藏秘。云遮月无辜被利用,翟兰叶因爱生妒、受人唆使,酿成两桩命案,而真正坐收渔利、隐匿幕后的人,至今尚未浮出水面。”
他转头看向岑福,沉声吩咐:“传令下去,全城暗中布控,严密监视严世蕃的客船动向,不得惊动对方。另外,彻查二十年前春喜班所有在册人员,逐一比对身份行踪,深挖旧案根源。”
“是!属下遵命!”岑福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