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论以牙还牙的技巧

　　“小善！”

　　眼见突兀出现的蝴蝶玩偶已经朝着僵硬在原地的男人举起了刀状的前肢，真真急忙喊了原处的同伴一声。还抱着昏迷的女孩的朵蜜天女下意识地想要赶去帮忙，可身后的两道人影未曾动作，她在数度犹豫后也只是咬着牙留在了原地。

　　她甚至都没有放下女孩选择变身，相反，她先是将女孩抱得更严实了一些、又腾出自己的右手护在自己与女孩身前。这架势，就是时刻准备着再度释放朵蜜心盾了。

　　抱着自家小妹妹未曾挪窝的枯龙因为她的这一系列动作而惊异地飞了一会儿眉头。

　　他倒是没有想到，这个在薇欧拉的描述中跳脱得没心没肺的朵蜜天女居然能如此迅速地做出判断，甚至连判断逻辑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是被他的好同僚们练出来了么？还是小薇儿教了她们些什么？

　　一边漫不经心地思索着，第五混徒一边在远处亮起的灿烂绿光中朝面前的小天女微微一笑，和善地建议道：“小丫头，我们对这个人族小鬼没什么兴趣来着。与其在这儿继续盯着我们，你不如先去帮一帮你的同伴？”

　　仍举着右手的天女闻言不自觉地看了一眼男人抱在怀中的那只小小幼崽。

　　她的小伙伴在戴上面具后便再没有低头看向她哪怕一次，真真没能搞懂薇欧拉事到如今还戴上面具的用意，但她起码还能看懂小伙伴回避与她交流的意图。于是，终于再次适应了与成年混徒们的敌对状态的朵蜜天女将警惕不减的视线移向了枯龙。

　　“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只是替被遗弃了的小玩具完成一下它的心愿。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之类的——”被反问了的混徒朝小孩好脾气地耸了耸肩，转而将安静的小妹妹抱得更稳了一些。

　　一片更为朦胧的绿光在远处的战场中亮起，将玩偶的前肢固定在原地。还未等挡下了攻击的法苏松一口气，玩偶便紧接着扇动起了翅膀，闪着诡异蓝芒的鳞粉附着在绿光上、将其腐蚀出数缕青烟。

　　攻击往返一轮，耗费的时间却已经足够被吓呆了的男人回神。眼见对方慌乱而跌撞着跑向法苏天女身后，蝴蝶玩偶眼中红光更甚，枯龙则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仍蹲在他脚边的另一名天女。

　　下一秒，紫烟升腾，真真眼前的两道人影继而转移至了距离天女们所在的青石板路较远的另一片草坪上。

　　面前骤然一空，真真下意识地环顾一次四周，可等她真的遥遥着望见了那两道位于草坪上的身影，她又不自觉地咬了一下嘴唇。

　　源自枯龙的那一句“没兴趣”在脑海中回响两遍，朵蜜天女最终还是咬着牙放下了怀里的女孩，又在一把扯过天女包的同时毫不犹豫地跑向了自己的同伴。

　　将两位天女的汇合看在眼里，被家长带离了纠纷的小幼崽静静地望着亮起的那一片粉芒，忽得又偏过了头、用自己的面具边边轻轻碰了碰枯龙的面颊。

　　“枯龙哥哥的态度，没关系吗？”与低下头来的家长对视两秒，薇欧拉朝对方浅浅着歪了一下脑袋。

　　话虽如此，可小家伙的语气里也没什么疑惑或是担忧的成分，枯龙见状也只是笑着凑上去和小家伙贴了贴额头。

　　他对这几个小孩没什么想法，却也没有为了做戏把自己掰成老六那副阴沉模样的打算。看在小妹妹的份上多说几个字而已，这种程度还不至于露馅。

　　“放心，枯龙哥哥知道分寸。”

　　一句连解释都算不上的话语落下，似乎与家长达成了某种奇妙共识的小朋友便兀自思索着重重点了一下脑袋，转而重新将视线投向远处的战场。

　　此时的朵蜜天女也加入了战斗，可原本还能与玩偶一招一式着对抗的法苏却不曾因此获得战斗的主动权。知道混乱玩偶的目标是身后的男人，顾及着后者安全的两名天女不敢让他离开，同时也将自己一前一后着困在了男人身边。身处战场的四人之中，反而是愠戾残蝶获得了绝对的机动性。

　　明明尾翅受损，明明蝴蝶在飞行速度上本就算不得强大，可偏偏、愠戾残蝶的飞行能力强悍得连枯龙都诧异地高挑了一瞬眉头。

　　与正常成人大小一致的玩偶扇动翅膀，硬生生将自己化作一片蓝黑色交织的残影。而在残影的环绕中，时不时还会有数片形似刀光的蓝色印记被玩偶甩入两位天女的防守薄弱处，也多亏朵蜜心盾恰好属于瞬发型舞法、天女们这才在残影的“包围”中勉强着护下了甚至不敢轻易动弹的男人。

　　对于天女们而言，被动的防御已是她们能做到的极限。可随着时间推移，终于确定自己无法轻易突破朵蜜心盾的愠戾残蝶仍然没有收手的打算，一双复眼中的红光愈发浓烈、残影的遍布范围也随之蔓延至了天女们头顶的空域之中。

　　而残影范围的扩大，同时也意味着蓝色刀光愈发刁钻的出现角度、以及天女们防守的愈发艰难。

　　“……小善，还不够强。”原本还静静观看着战局的小朋友忽得又歪了一次脑袋，平静地吐出一句评语，还不等枯龙回应，她又扭头看向了家长、将脑袋歪得更厉害了一些，“愠戾残蝶，好像更聪明了？”

　　幼崽的思路跳跃得厉害，可如今陪在薇欧拉身边的到底是她的家长。即使薇欧拉将话语精简到了极致，枯龙也轻易理解了她的话中含义。

　　“毕竟这几个小天女也才刚拿到天女包不足四年，无论是实战经验和舞法力容量都不够看。更何况圣女也教不了她们天族的正统舞法，能熟练运用天女包携带的那些舞法已经很好了，比不得薇儿直接操纵舞法力的战斗方式。”枯龙捏着羽毛的手轻轻拍了拍薇欧拉的背脊，耐心地回应着他们的小妹妹。

　　论脑力与实力，第五混徒或许在他的一众成年同僚们中都算不上前列；可单论心境平和，这位一向在宅邸里咋咋呼呼的混徒大人却是仅次于第七混徒的存在。起码在薇欧拉的所有家长中，他大概是唯二愿意站在圣天两族的立场上向自家小妹妹说明情况、还不至于语带讽刺的成年混徒。

　　但不至于语带讽刺，也不意味着他看得上眼前这两个小天女表现出的实力。

　　明明月光曼波只需稍加变通、就能够转变为足以覆盖一整片区域的防御招式，偏偏小天女的舞法力完全不够看，再加上小孩们脑筋没转过来，好好的舞法只能被她们限制在了身前这一片小小的空间内。

　　作为同样能够运用水雾与水盾进行范围防御的第八混徒，他们的薇儿可是早在两千年前就能够做到舞法变形了，也难怪小朋友专门盯着那个法苏天女说了那么一句。

　　不太乐意再看着小孩子浪费招式，第五混徒不着痕迹地捻了一下指尖的羽毛，将注意力放回小朋友的后一句询问中：“至于愠戾残蝶嘛……”

　　在小朋友看不到的地方，枯龙转着指尖羽毛的动作更急了两分，话语间似乎也带上了一些糊弄幼崽的意思。

　　“……本来混乱玩偶就是有性格区分的，根据我们给予玩偶的混舞力多少、玩偶的心智和战力也会随之波动。愠戾残蝶的原型不是薇儿让那个朵蜜天女做出来的么？原本天舞力就有概率能够和混舞力兼容，如果是融合了这两股舞法力的话，愠戾残蝶比普通玩偶更强也是正常的。”

　　直到枯龙的最后一分话音落下，在他说话期间一直歪在他眼前的小脑袋才了然着摆正了回去。朝自家哥哥认认真真地点点脑袋，被满足了疑问的小朋友又将视线投向了战场的方向。

　　而在她身后，尊贵的第五混徒大人则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

　　融合了两股舞法力……当真是这么简单反而好了……

　　枯龙腹诽一句，又朝战场的更远处明晃晃地翻出一记白眼。

　　——这腹黑的死狐狸，明知道薇儿敏锐得厉害还让他来负责这种说明！

　　再一句腹诽落下，僵持已久的战场处也终于有了新的进展。随着一片刀光刁钻地自天女的正面斜刺入两人之间的中心区域，紧追其后便又传来了一道重物落地的闷响声，再之后的、则是一声呼痛声与两个女孩的惊呼声。

　　原本就距离男人不远的两个天女此刻更是将对方的身影遮挡了个彻底，可即使无法看清男人的伤势，已经停驻在了原地的愠戾残蝶、以及空气中隐隐约约的血腥气也已经足够两位混徒了解现状了。

　　“薇儿，已经结束了。”枯龙收回视线，转而和小妹妹再度贴了贴脑袋。

　　未曾放松下来的小朋友没有如往常那样窝进家长的颈窝里，但她也没有拒绝来自自家哥哥的亲昵。小小的幼崽也轻轻回蹭了一下家长，这才将目光再度投向站立不动的混乱玩偶。

　　“愠戾残蝶知道分寸，它和薇儿约好了的。”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但与此同时每个人都只承担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惩罚。

　　把舞法力在普通人族身上的效力大幅减退也计算在内，用这一击换尾翅的边缘破损，足够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