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四混徒与后续赶来的第七混徒的联手坐镇下,清理混梭门内残存混舞力的所用时长被缩短至了短短三个小时。最难办的前置处理已经完成,基拉度与里斯自然不会傻傻地呆在原地“监督”下属们完成后续的处理工作。
只如往常那般吩咐了几句后续,基拉度又在讯侍主管的沉默行礼中似笑非笑地看了自己的两位副手一眼。同一秒,拉娜与莱娜便心领神会着同样俯身行礼,第四混徒于是又哼笑了一声,转着自己的玫瑰与里斯踏入同一片紫烟之中。
待到紫烟消散,站在宅邸大门前的里斯这才松懈下紧绷的身体,浅浅地呼了一口气出来。
随着他不再紧握指间的手杖,那根漆黑杖顶上的墨紫色宝石也开始幽幽着闪烁起了紫芒。紫光自宝石内逐渐牵引至空中,最终凝聚成手持羽扇的小小木偶。
而木偶在脱离手杖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飘至基拉度面前赏给对方一扇子。
在闭眼受了一记敲击后,基拉度这才挑着眉看向眼前这位似乎气得不轻的同僚。乌丽则是在扇了黑心狐狸一巴掌后冷笑似得狠狠闪了一下紫光,这才飘回了里斯伸出的掌心之中。
基拉度的视线随着她的移动一同飘挪着,最终回到里斯身上。
“老七?”第四混徒表面宽容地笑了笑,唇角做作地上扬起些许弧度,“劳驾,给个解释?”
乌丽即使是打人也没用力气,他额头上连个红印都不曾留下,但这不代表他要不明不白地挨上这么一下。
而里斯闻言表情冷漠地睨了他一眼——这是他们这位祭祀大人在非正式情况下生气时最为严厉的表情之一——冷声开口道:“你可以让我们更猝不及防一些。”
明知道这点时间不够他安置乌丽却还要恶趣味地向他“紧急求助”,乌丽扇他这一下都称不上合格的报复。
哦,原来是因为这个。
基拉度浮夸地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却除此之外没有做出任何表态,什么不曾吐露任何假惺惺的“解释”。
——呵!
里斯与乌丽齐齐无声冷笑了一下,头也不回地推门进入了宅邸,将这个自从养了小孩后便难得有机会尽情挥洒这一肚子黑水、如今还在进行回味的恶劣男人抛在身后。
基拉度也如他们所想一般在原地多呆了几秒,这才颇为遗憾地收敛起脸上这副过于明显的情绪波动——在小朋友面前,他还是要顾及一些脸面的。
再轻轻叹上一口气,整理好了表情的第四混徒这才慢悠悠地坠在同僚们身后踏入宅邸。下一刻,已经哒哒哒地跑至门口迎接乌丽与里斯的薇欧拉便晶亮着双眼看向了他的所在。
手捧着自家姐姐的小朋友雀跃又难耐着朝他的方向踮了踮脚尖,待乌丽善解人意着自行飘起,薇欧拉再认认真真地将自家姐姐从头至尾检查了一遍,在确认乌丽的确无恙后小家伙便跑至基拉度身前,兴奋着拉起自家哥哥的手指。
“哥哥!”小家伙雀跃地喊着他,连带着小身子也又往上蹦了一蹦。
五根手指宛如劈叉一般地被一双小手分批握着,基拉度也只是勾着唇温和地看着他们的小妹妹。随后,他微微俯身,在小朋友仍未平息的兴奋中伸出另一只手,用玫瑰轻点了一下薇欧拉的发顶:“薇欧拉很高兴?”
薇欧拉仍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紫瞳,闻言乖乖点了下脑袋:“薇儿蛋糕成功了!等哥哥姐姐回来吃!”这么说着,小朋友又牵着基拉度、邀请似的往后退了两步。
……蛋糕,成功了?
基拉度因为小朋友的话不动声色地扬了一瞬眉头,却依旧顺从着小朋友的力道迈步走向已经摆上了数盘瓷盘的茶几。
期间,他又轻飘飘地与留驻宅邸的同僚们对了一次视线。
在猾士厄微不可查的颔首示意下,第四混徒极其自然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
事实证明,第六混徒的确能称得上是混徒为数不多的良心之一,起码他的确没有恶意诓骗同事的癖好。
当晚,在薇欧拉期待的目光注视下,享用完一整片蛋糕并安全存活下来的第四混徒一边微笑着给予小家伙肯定、一边又在心中做作不减地暗自感叹了这么一句。
十分清楚自己的劣根性且没有半分悔改想法的冷血爵士大人耐心地在沙发中又坐了片刻。待小朋友收集齐所有家长的真切赞扬,满腔的兴奋也渐渐冷却下来,他转而将显露出半面满足半面困倦、迷迷糊糊地绕着八字往他膝头上趴的小妹妹抱入怀中。
薇欧拉侧坐在自家哥哥怀里,脑袋靠着自家哥哥肩头的同时小手也十分自然地抓上了基拉度胸前的百褶装饰。
“哥哥。”忍耐不住整整一日的精力消磨,小朋友的眼帘已经开始迅速地半开半合,可她还惦记着另一件正事、因此仍倔强地对抗着睡意。
基拉度垂眼下来,一边如哄睡一般轻拍着小朋友的肩头,一边神色温和地回应小妹妹的呼唤。
在他的动作下,薇欧拉的眼皮耷拉得更低了一些,软糯的童音也被逐渐模糊的意识拖长了数拍:“——乌丽姐姐…平安回来了……那…薇儿是不是……明天可以…去仙乐屋了……”
——乌丽姐姐的计划……牵扯了…美瑰姐姐,薇儿…有点担心…美瑰姐姐。
——要亲眼确认……美瑰姐姐…没事才可以,就像薇儿…确认…乌丽姐姐没事……一样。
两句断断续续的思路勉强着走完,小朋友没有再撑到清醒地听到基拉度的回应便睡了过去。
细小的呼吸声传来,与肩头上压着的小小份量清晰得如出一辙,深藏功与名的第四混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仍未停下轻拍着幼崽肩头的手。
自觉着噤声的其余几人在察觉到些许异常后沉默地交换了一轮视线,两秒后,想通了其中关节的里斯再度忍耐着闭了闭眼,乌丽也默默地给自己调转了一下朝向。
停在桌面上的卡恰翘着一角,半点不嫌别扭地用歪斜成四十五度的视角来来回回地看了他们两人半天。最终,他还是没按捺住自己的满腔好奇。
小木偶无声着飘起,询问着用头发尖尖戳了戳他们的大祭司。
于是无奈的祭司大人睁开了眼,用目光明晃晃地传递出一句含义——
——某人肚子里的黑水翻滚过头了,至今都没有冷却的迹象。
基拉度看不上薇欧拉那几个“朋友”的态度从来都没有刻意遮掩过,但就算是他也想不到、对方会有不惜哄睡幼崽也要任性地避开那几个小天女的一天。
保有人型的另两位混徒又沉默了片刻,随后一人默默地捏着身边的书脊翻了个白眼、一人则又是鄙夷又是嫌弃地睨向仍笑得温雅的黑帽男人。
在同僚们溢于言表的无语中,冷血爵士阁下施施然地抱着小朋友站起了身,然而在他迈步之前、先前还停驻在里斯面前背对着他的小木偶却十分迅速地转到了他的眼前。
原以为对方一整夜都不会再给他半个视线了的基拉度挑起半边眉头,静静望着眼前的乌丽。
——还有事?
第四混徒无声发问。
小木偶身上浮出一层浅浅的紫芒,一瓶药剂被她凝出悬浮在她与基拉度之间。
基拉度垂眼看了那瓶他们所有混徒都无比熟悉的药剂一眼,视线再度回到乌丽身上。
——你没看错,就是消解混乱能量侵蚀用的药剂。
第三混徒的迷你木偶又闪了一下紫光,在仅有两名成员的通讯回路中毫不遮掩地自己的满腔嫌弃。
——药剂已经经过了稀释,那小丫头有混族的舞基因,受得了这药剂。给你一晚上的冷静时间,明早清醒了就把这东西给薇儿,别让她内疚。
基拉度闻言将另一边的眉头也扬了上去,略带惊异地看着自己那突然“善解人意”起来了的同僚。数秒过后他才轻笑了一声,轻巧又不带半分颠簸地绕过药剂踏上台阶。
——本爵士的精神状态如何就不劳咱们的大药剂师操心了~明早你自己把药剂交给薇欧拉就好,到底是自家姐姐的体贴心意,我还不至于在小家伙面前冒领这点功劳。
他得承认,在被压制了整整三千年后,顺利进行的、属于混徒的反击开端确实值得他产生些许的情绪起伏。但仅靠这种程度,还远不足以让贪得无厌的第四混徒陷入几位同僚所以为的“失控”中。
他今夜的一切作为总结下来,也不过是在小朋友的视线之外摘下面具透上几口气而已。相比这种小事,他倒是有些好奇过去的三千年里他究竟是收敛到了什么地步,以至于他具有思考能力的同僚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误认为他退化成了那种易于满足的垃圾货色。
冷血爵士在平稳的步伐中隐晦又不置可否着微勾唇角,直至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男人都没有再泄露出半点的情绪波动。
而被他暗自在思绪中刺了数刀的“具有思考能力的同僚”则是留驻在原地静静地注视着他的背影,半晌后才带着未曾收起的药剂一同落在了桌面上。
“乌丽,你现在更需要的是休息。”里斯同样收回了目送基拉度离开的目光,作为今晚某人放飞自我的受害者之一
,他与木偶交换了一个彼此安抚的视线。
乌丽半是无奈半是疲惫地轻闪了一下光芒,应下了里斯的劝诫。
作为这次计划中实操占比最大的那位执行人,她这段时间的操劳着实需要一段不短的修养时长。但他们的网成功布下了,只这一点、她的劳累便已经物超所值——
小木偶似是积蓄力量一般地又在桌面上停了片刻,待心累感褪去些许后她才再度飘起。
——接下来,就要靠基拉度牢牢地吸引住也伮的眼球了。
“不必担心。”一向缄默的第六混徒单手捏着那本不知何时翻开的书,出声的同时目光仍未离开书页,“与其去操心老四亲自实行的计划,倒不如多想想该如何确保老五和我在终局来临时的战力。”
七混徒联手,恢复木偶战力的方法早在砰芭试探天女的时候便已经在卡恰身上确认了可行性,但即使是他们也无法完全无视力量积蓄与恢复所需的客观时长。
里斯作为明面上的最强混徒还拥有不被净化的理由,但他与老五若是到了后期仍旧如卡恰砰芭一般被转变成了木偶,就算他们能第一时间回归本体,届时混徒的战力也毫无疑问会大打折扣。
“既然逐一上场会被净化,那就放弃独狼模式。”里斯闻言反而放松着陷入了柔软的沙发靠背之中,他闭着眼平和地说道,“三名混徒的损失已经足够剩下的人在明面上警惕起来了,在基拉度上场后、由他主导产生的变化也不会引起那一位过大的疑心。”
“以圣混挪移日前二十天为界限,期间混徒的折损至多只能再有一人,确保最后二十天内仍有起码四位混徒保有人身。在这基础上适时地演上几出不和的戏码蒙蔽视线,这边足够了。”
青年说得平静,枯龙却是默默地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滑士厄。
“四人”……单是基拉度与里斯便占去了两个名额,再加上小薇儿,老七这话就是明摆着让他俩和谐选拔人偶人选了啊……
原本举在身前的书籍被捅歪至视线之外,滑士厄忍耐着深呼吸了一下。
——他就不该奢望身边的这位能够明白“至多”与“起码”二词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