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这是我们这几日抓捕回来的妖怪。”弟子将封恶乾坤袋递给江澄。江澄接过乾坤袋,微探了探,问:“其他弟子如何?”
弟子答:“受伤的弟子我们都带回来了,未回来的也已经联系过,无恙。”
江澄轻点头,“先把这些东西暂时封印起来。”弟子接了乾坤袋离去。江澄回身,温情正替受伤昏迷的弟子检查伤势,魏无羡蓝忘机静立在伤者跟前。
温情一面检查一面道:“他身上妖气过重,怕是一时半会恢复不了。另外几个弟子我看过了,未伤及要害,休息一段时间可好。只是暂时不能使用法术。”
江澄道:“这些妖物性凶残,已经好几波弟子都有人受了伤。”
魏无羡道:“得想办法把它们全部镇住,温情,你知不知道之前所修的镇魔塔在何处?”
温情思索,道:“不知,不夜天应该有藏书记载,需待查证。”
“好。”魏无羡道,“那就带这些东西上不夜天去。”
听闻不夜天,江澄一丝惊惶,道:“不行。”魏无羡诧异看着他:“怎么不行?”
江澄神色闪烁:“不夜天怨灵太多,怕是难以压制这些东西。”
魏无羡道:“那正好,一并封印了。”
江澄神情纠结。
蓝忘机看了看二人,沉声道:“温氏仙府所建,乃处岐山之巅,四方之气皆汇于此,多半就是镇魔塔所在之地。”
江澄愈发惶惑。魏无羡道:“我也这样想。温氏先祖定会思量其中利害,不然也不会把仙府建在山巅。”他又见江澄紧握的拳头有些颤抖,心生了担忧,柔问:“你怎么了?”
江澄摇摇头:“没事。”魏无羡不信他,关怀道:“累了?要不你去休息一下?”江澄抬眼与他相视,万分惆怅:“魏无羡,你把这事交给我好吗?你在这里等我,或者你回莲花坞,去审问薛洋,等我把它们封印了,就回来。”
魏无羡疑惑看着他:“怎么了你?莫名其妙的。”
江澄握住他的手,沉声道:“你没听薛洋说此去凶险吗?我不想你受伤。”
魏无羡笑:“你信他啊?既然凶险,我就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去,师姐还在等我们,你要是出事,我怎么跟他交代?”
“那你要是出事,我又怎么跟她交代?”江澄急道,“我更难以给自己一个交代。你听我的话,回莲花坞去等我。”
魏无羡摇摇头,嘴角轻扬:“江澄,你明知道我不会,说这些做什么?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我也担心你啊,让我一个人空等,还不如让我多杀几只妖怪。我们这么多人,还怕封印不住几只妖吗?既然在一起,就该共同进退,我不会撇开你,你也别想撇开我。要回,就一起回莲花坞。”他明亮双眸似有万千波澜,江澄痴痴看着,眉眼情深,亦万分担忧。
最后,只得重重点头。
蓝忘机垂下眼,嘴角似扬了扬,转身欲离去。进来一弟子,急急忙忙道:“不好了含光君,我们在抓捕虎妖时受了埋伏,弟子们全都被困了。”
蓝忘机神色微漾:“在何处?”
弟子说了地址,几人随同前去。林中荆棘遍布,有弟子倒在树下,衣衫被抓破,血肉模糊。
沿血迹进入丛林,一路皆有弟子或伤或亡。隐隐闻得厮杀声。蓝忘机细听了听,道:“裂冰?是兄长。”
“泽芜君来了?”
待走近,果见蓝曦臣正与虎妖对峙,裂冰奏出犀利之声,虎妖被困在符咒内,殊死挣扎。他们不敢打扰,静立在一旁。好一阵,虎妖渐渐放下抓扯的爪子,倒下地。
蓝曦臣将其收服。蓝忘机移步过去,关怀道:“兄长何时到的?”
蓝曦臣回:“不久。这事我和叔父商量了,岐山遭劫,蓝氏不能袖手旁观。”
魏无羡道:“有泽芜君助阵,我们胜算更大了。”
蓝曦臣见了温情温宁,一丝诧异,随即招呼:“温姑娘和温公子也在。”
温情温宁致礼:“泽芜君。”蓝曦臣微微颔首,浮起浅浅笑意。
一行人带着受伤弟子返回。
魏无羡道:“泽无君,您见多识广,可否知道岐山的变故?”
蓝曦臣道:“火山一事,也只是从书中略览了一二,我问过天文修士,岐山地质实属特异,此次有火山爆发,乃是地理运动。”
“也就是说,我们真的奈何不得?”
“按理如此。”
“只希望它别再喷发了。”
一时,皆无人说话。
路遇一群夜猎之人,看其装扮皆是各小仙门之家弟子,面带欣喜地拿着手里的乾坤袋,谈笑不止。
“这次来岐山可真是收获颇丰,想不到有这么多猎物。回去后我祁家肯定会声名大噪。”
“这世上又不是只有我们几个世家,那些大世家若知道,还有我们的份吗?”
“谁说不是?我一看到猎物,就赶紧收起来。还好没人知道。”
“可我好像看到江氏弟子了,难道他们也知道?若真是这样,我们还有什么好处?”
“那说不定,夷陵老祖魏无羡也在,当初围攻不夜天,不就是魏无羡一个人的主场吗?他要是想要不夜天的地盘,谁还能说什么?”
“就是。我看江氏这两年,势力已大比从前。要真来插手岐山之事,咱们这些,哪还有活路?”
“尤其是他手里的阴虎符和温宁,哪个世家敢招惹他?我看就是权威最大的金氏,也是看在这阴虎符的份上,才奉他为上宾。”
“若是我,也眼红。要我说,这样一个凶险人物在身边,金宗主还真沉得住。”
探讨之声愈渐远去。蓝曦臣顿足,若有所思,又继续前行。
蓝忘机看看魏无羡,微生担忧。温情温宁亦是一脸愁容。
魏无羡江澄看了看那群行路弟子,皆忍下情绪。魏无羡道:“这些人怎么会来?”
江澄道:“妖魔出逃,各地皆有弟子夜猎,自然也能知道。”
魏无羡冷道:“夜猎倒也罢了,千万别给我生事。”
江澄怒道:“敢生事,定不能饶了他。”
魏无羡看看江澄,似乎比他还在意,忽升起一抹柔软,牵了他的手,柔道:“走吧。”
——
安置好受伤弟子,魏无羡江澄蓝忘机和温情前往不夜天查询镇魔塔所在。刚返回落脚,便闻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魏无羡晃了晃身子,道:“不好。肯定有火山爆发了。”
江澄蓝忘记对视一眼,道:“我们先去。”语毕,御剑而起。
目送二人离开,魏无羡回身,蓝曦臣正赶来,魏无羡朝他道:“泽芜君,可能要麻烦你了,带蓝氏弟子去附近的镇子看看有没有异常。”
蓝曦臣道:“可以。那魏公子你小心行事。”魏无羡微微颔首,蓝曦臣带了弟子离去。
不多时,江澄传来消息,火山喷发之地在三百里外的一座小山峰。魏无羡同温情收拾了所需之物,带着温宁一道前往。
还未落脚,江澄迎上来,携魏无羡下地。魏无羡忧问:“如何?”江澄道:“力度不大,喷出的岩浆也未流下山来,可地动太厉害,镇子上房屋都塌了。”
徒步进城中,满目狼藉。村民们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地逃窜。屋舍垮塌,河水溃堤,石桥断裂,过眼处,惨淡不堪。魏无羡俊朗面容升起一丝哀婉。
温宁放下药箱,替被横梁压住腿的百姓推开横梁。
有在此夜猎的弟子,亦是狼狈模样,举着剑,左顾右看,大嚷:“究竟是何方妖物,敢如此猖狂?”
无人应答。身旁皆是急匆匆的逃难者。
魏无羡愁声道:“这样不是办法,岐山山脉牵扯甚广,我们也不知道会在何处爆发。不能让百姓受难。”他急思一阵,道:“看来得强行封印了。”
江澄一瞬惊惶:“你胡说什么?火山喷发哪能强行封印?”
魏无羡不言,他亦不过是随口说说,强行封印,谈何容易,他非神非仙,还能奈何得了天意吗?
远处,有一队人马浩浩而至,看其着装,是当地士卒。定是此地官家派了队伍救援。一时也无法,魏无羡江澄也只得先行救人。
其他世家弟子回过神来,见了魏无羡和温情忙碌身影,皆是一脸疑惑。
“魏无羡?夷,夷陵老祖?”
“怎么会是他?他不是在云梦吗?”
“还有鬼将军,温氏。”
“那方才,难道是——”
“快走,”一人慌张道,“夷陵老祖带温氏余孽回来报仇了。快走啊。”
一众人,叫嚷着,逃窜出了镇子。传进百姓耳朵里,如闻猛兽发了狂,步伐愈加慌乱。
江澄听闻,杏眸微怒,却也奈何不得。
倒塌屋舍下,魏无羡托着一人肩膀,低声安慰:“再坚持一下。”闻得“咯咯”两声,温情将其脱臼膝盖接好。魏无羡将人扶起,那人感激连连:“谢谢,谢谢二位。”
魏无羡温情无暇闲话,又往下一个需要救助之人去。江澄觉察附近有微弱魔气,追御剑踪。
蓝忘机带了弟子到此,见此情形,亦是英容带愁。“魏婴,如何?”
魏无羡道:“伤众太多,我们也不能把时间都浪费在这里,留下一些弟子,我们先回去。你那边发现了什么?”
“有一处,岩石似有松动迹象,我已经通知兄长先过去了。方才我遇见一帮弟子,他们说是你带温情他们回来了,你们交过手了?”
魏无羡疑道:“不曾啊,我们连面都没碰过。”
蓝忘机升起一抹担忧,还是带了他,去和蓝曦臣汇合。
天空阴沉至极,似有大雨将要倾泻。山路上尽是被撤离出来的百姓,拖家带口,吵吵嚷嚷。
到达镇上,行人越多。吵嚷声如鞭炮盈天。
“咱们这住的好好的,非得让离开。谁给他们的权利啊?”
“别说了,附近镇子都被火山吞噬了,宁可信其有吧。”
“我听说,都是那个夷陵老祖惹的祸,天神发怒了,惩罚我们呢。”
“什么天神发怒,是那个夷陵老祖带着温家人来报仇了。”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
魏无羡手握陈情,神色微怒。蓝忘机拉住他:“魏婴。”魏无羡勉强压下愤懑情绪:“我怎么了要这么造谣?”
“百姓或有愚昧,大可不必理会。”
“愚昧是他们造谣的资本吗?呵,真是见了鬼了。要让我知道是谁,定让他灰飞烟灭。”他声音渐冷,迈着凛凛步伐前行。
越往镇中,杂乱声愈甚,竟伴有隐隐怨灵嚎叫。魏无羡顿生警惕。手中陈情压制了太多怨灵,遭外界干扰,蠢蠢欲动。魏无羡紧紧握着,探查怨灵所在。
忽闻一声惨叫,魏无羡蓝忘机疾步而至,见一弟子被傀儡咬伤,脓血遍布半身。蓝忘机拔剑出鞘,斩断那具傀儡。魏无羡急忙替受伤弟子止损。前方传来激烈打斗声。魏无羡跃上高空,见广场上百余具傀儡在同蓝氏江氏弟子缠斗。蓝曦臣一挥剑,剑气打散了十几具。蓝忘机亦前往,挥剑将其打散。
魏无羡心生疑惑:这些傀儡不堪一击,又是谁操纵的?薛洋手里的阴铁,难道不在他身上?仙门世家又还有谁会这门法术?
傀儡尽除,蓝曦臣步至魏无羡身旁,道:“魏公子,这些傀儡是怎么回事?”
魏无羡思索道:“我也不知。”蓝曦臣未多言,转身同弟子交代事情。
忽觉身后有异,魏无羡回身,又见一波傀儡而至。他旋身将陈情放到嘴边,吹出犀利之音,温宁如雄鹰天降,将傀儡一个个打散。
天色又沉。逃路村民停下来,痴痴看着黑暗的上空,好一阵,似是都反应过来,道:“难道他就是夷陵老祖,就是他操控的那些死尸?”
“果然要变天了,赶紧走啊。”
温宁已至,魏无羡放下陈情。闻得孩子哭声,他循声望去,一个八九岁孩子茫然四顾,口里唤着爹娘。孩子身旁,是慌忙奔走的行人,磕磕绊绊。从高空落下一块巨木,直直砸向孩子头顶。魏无羡瞬移过去,抱过孩子,躲开一劫。
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我要阿娘。”
魏无羡看了看四周,不像有寻孩子的人,柔问:“你爹娘在哪?我带你去找。”
孩子哭喊着:“我不知道。”魏无羡把人抱起来,沿街道寻。
走完一条街,孩子忽唤:“是阿娘。”魏无羡看到那对夫妻,抱着孩子过去。孩子急忙从魏无羡身上下来,奔到父母怀中。
那对夫妻一见了魏无羡,欣喜神色顿时转作惊惶,带着孩子连连后退几步。训斥孩子:“你怎么跟他在一起?我们快走,他可是夷陵老祖。”说着便走。
魏无羡微含欣喜的神色暗淡下来。
孩子不顾父母拉扯,回身来,喜道:“大哥哥是好人的,刚刚他救了我呢。”
年轻夫妻慌张劝:“小孩子懂什么?快走快走。”一面拉着孩子走远。
魏无羡扬起一抹苦笑,些许心痛。
隐隐又传来孩子的执拗声:“可是刚才大哥哥真的救我了。你们怎么不信我?”
年轻夫妻似是不想与他争辩,说:“真的吗?那我们也快点走,别给他们添麻烦了。”
魏无羡收起悲悯情绪,看着这狼藉之地,眸中愈发坚定。
“魏无羡?”金子轩唤声传来。魏无羡回神,果然是他。带着一帮金氏弟子,御剑而至。魏无羡顿生怒意,骂:“不是让你陪着师姐,你来干什么?”
金子轩本是关心他,还未招呼便听得他骂起了人,也板着脸回击:“就许你建功立业,让我做缩头乌龟?”
“呵,”魏无羡也不高兴,“金姐夫,你不跟我杠不畅快是吧?你出事了,让师姐怎么办?”
金子轩气恼道:“你怎么就见得我会出事?不想让阿离难过,你就祝我长命百岁。”
魏无羡无奈:“行,我不跟你啰嗦。你敢出事,看我怎么教训你。”
金子轩亦回:“你也一样!”
魏无羡愣他一眼,回过头来,浮起一抹笑意。金子轩亦愣他一眼,半晌,弱弱道:“没事吧你?”
魏无羡神气起来:“我能有什么事,师姐好吗?”
“不用担心,母亲照看着呢。事情怎么样了?”
魏无羡恢复正经神色,将想法说与他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