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刚毕便有下人来传，金光善和金光瑶到了。两人跨进屋来，莫玄羽先嚷：“爹爹。”金光善面色和悦，笑问：“羽儿，你什么时候来打扰魏公子的？”莫玄羽撅着小嘴，把美人血晃了晃：“我是给魏哥哥送花的。”金光善也未责怪。

魏无羡江澄江厌离起身行礼：“金宗主，敛芳尊。”

金光瑶回礼。金光善微微颔首，笑问：“魏公子身体可好？”

魏无羡再一礼：“多谢金宗主挂怀，已无大碍。”

金光善道：“昨日如此大雨，又让魏公子受惊，金某实在过意不去啊。”

魏无羡神色微漾，察觉到江澄在轻轻拉他腰带，他掩下怒意，客气赔礼：“金宗主，昨日是魏婴太过鲁莽，让金宗主为难了。还请金宗主，多多包涵。”

金光善仍是满面笑意：“魏公子既如此说了，金某若还挂恨在心，岂不是太小气了。可况区区小事，金某本没有介怀。咱们两家就快结为秦晋之好，此间关系更是要比外人亲密上十倍，又何来怪罪一说。”

一闻两家要联姻，魏无羡又升起诸多不满，江厌离和江澄都不断提示他，他勉强笑道：“金宗主，说的是。”江澄道：“金宗主仁义满怀，不介意我们冲动胡闹，江澄实在惭愧。”

金光善笑道：“年轻人嘛，难免有不能自控的时候，金某也是年轻人过来的，理解理解。”

金光瑶移近，道：“父亲一早便问我魏公子如何了，还说心里过意不去，一定要来看看。对了魏公子，美人血一事，已经调查清楚了，现已将凶手抓获，正由弟子看管着，一会就带魏公子与他对质。”

魏无羡些许惊讶，随即客气道：“有劳敛芳尊了。”

金光瑶颔首浅笑。金光善道：“即如此，就不打扰魏公子你休息了。阿瑶啊，魏公子被人暗算一事你可不要马虎，必须查问仔细，给魏公子一个满意的交代。”

金光瑶揖手回：“父亲放心。”金光善朝莫玄羽伸手，柔道：“羽儿，过来跟爹爹去准备宴席。”

“好。”莫玄羽把花放下，疾步至金光善身旁，把手放进金光善手中，一同离去。又回头唤：“我走了魏哥哥，你好好休息哦。”

魏无羡轻扬浅笑。金光瑶亦施礼离去。江澄魏无羡对视一眼，皆觉有些不对劲。

魏无羡道：“金光善会把金子勋交出来？”

江澄摇摇头：“不知道。”

不多时有弟子来请，要魏无羡去看看那私自下毒的人。江澄魏无羡跟随前往，金光瑶徐武雍已等候在岔路口，魏无羡江澄更是觉得诧异。金光瑶笑道：“此事也干系着徐公子和徐宗主，我怕弟子们大意都说不清楚，怠慢了几位，便跟几位一同去吧。”魏无羡江澄客气过，徐武雍一脸疲态，对二人仍是满目恨意。几人至一狭小仆人住宿之处，带路弟子停下，指着一扇被锁着的门道：“敛芳尊，就是这里了。”金光瑶道：“可都仔细看着了？没出意外吧？”

弟子道：“弟子们一刻也不敢放松，人一定是在的。”

金光瑶道：“把门打开。”

魏无羡江澄互视，顿生警惕。徐武雍满脸仇恨，拥堵在门前，待门一开便怒气冲冲地跨进去，却不闻骂声。魏无羡江澄急跨进去，见徐武雍痴痴看着悬梁而亡的婢女。魏无羡些许惊讶，这是昨日给他送花的婢女。他急急巡视四周，没有任何打斗痕迹，婢女脚下的凳子高度也正好，悬梁的状态也符合自缢窒息而死。又是死无对证。

徐武雍痛恨大嚷。金氏弟子满屋搜寻，从案桌上取过一张纸来，恭敬递给金光瑶：“敛芳尊，发现一封遗书。”

金光瑶接过，一面看一面叹息。徐武雍一见，急忙奔过来抢了去，看得愤愤不平。魏无羡江澄满心疑惑，金光瑶劝道：“徐宗主，这事，实在是……”魏无羡从徐武雍手中拿过遗书，上面写：奴婢眼拙，轻信了徐晓仁这个轻浮之人，以为他会带奴婢远离这里，才会鬼迷心窍给魏公子下毒，事后，徐晓仁翻脸不认人，奴婢已是残破之身无处立足，又惧怕他灵力高强，幸得他重伤，奴婢怀恨在心杀了他泄愤。奴婢自知罪孽深重，愿以死谢罪，还魏公子一个公道。

魏无羡捏住遗书的手轻微颤抖，事情岂会如此简单？江澄伸手将他揽住，轻摇头。金光瑶吩咐：“派人找她字迹，看看是不是他人伪造。”弟子急忙去寻找，拿过来一些书笺，展开看了，皆是一样的字迹，书笺内容也是暧昧情话。金光瑶又吩咐：“把与她交好的婢女们都叫来。”弟子又照做，带来一众婢女，其中两个道：“她前两日是有些不对，经常半夜外出，还跟我们说她很快就可以出去了。”

“我们还跟她开玩笑呢，除非有人赎你，不然就得等到二十六岁。她说‘你怎么知道没人赎我’。”

人证，物证，遗书，动机，样样俱全，一丝破绽也无。一出完美的因爱犯错又因爱生恨戏码。

徐武雍有冤也无处再诉，失声痛哭。金光瑶好言劝慰半天，又朝魏无羡道：“魏公子，您看这……是金氏管教不善，才会生出这许多丑事，魏公子您就消消气，大人不计小人过。”

江澄道：“此事既然水落石出，有劳敛芳尊了。我会多开导魏婴。”

金光瑶惭愧道：“多谢江宗主。”

江澄携着魏无羡先行离去。魏无羡恨恨道：“金氏竟如此猖狂，一再拿人当替死鬼。”

江澄道：“昨天今天，金氏已然在百家面前失了面子，若再生事端，只怕不好平静收场。徐晓仁身死金麟台，徐家不会善罢甘休，金氏不好跟人大动干戈，这样做是最妥当的。”

魏无羡心有不甘：“那也不能随便拿人来顶罪。金子勋跋扈成性，竟然敢私自屠杀温氏俘虏炼制邪门法术，金光善还如此维护，野心昭然若揭。”

江澄劝：“这一事徐氏比我们更为愤怒，金光善也不得不忌惮他们。我们无须再管。”

魏无羡也知其中干系，只是仍有不平，难以苟同金氏行为。抑制半晌，方才勉强放下这一事，朝江澄道：“昨日，若不是你及时赶到，我怕是生死难料。多谢。”

江澄轻笑，柔道：“什么时候跟我这么客气了？若我没来得及，万死也难辞其咎！”

魏无羡笑道：“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江澄笑点头。两人并肩前去，日光灿烂，映着两人身影，清晰明朗。

江澄道：“金光善设宴践行，仙门百家都在，到时候你可得克制一下。别再跟他起冲突了，你要是不喜欢就别说话，敬过酒，找借口离开也行——”

魏无羡道：“哎呀，我知道了。赔礼这么憋屈的事我都忍了，还有什么不能忍的。”

江澄不放心：“我还不知道你，一言不合就动怒。”

“那你把我禁言好了。”

“我又不是蓝忘机，动不动就禁言。”

“哈哈哈，蓝湛现在肯定耳朵都红了。”他搭上江澄的肩，整个身子都靠在上面，由江澄托着他走。江澄轻轻愣他一眼，带着宠溺笑容，刻意将肩膀送过去，扶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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践行宴，觥筹交错，推杯换盏。魏无羡倒也不理会旁人，跟聂怀桑蓝忘机坐在后排，时而逗逗蓝忘机，时而跟聂怀桑开开玩笑，聊聊美人图，到也欢快。蓝忘机总是一副正经模样，见魏无羡和聂怀桑聊春宫图聊得放浪形骸，不禁咳嗽一声。魏无羡便又凑过来，嬉笑道：“哎，蓝湛，你后来有没有看过？”

蓝忘机双眸微怒，魏无羡急忙打住：“好好好，不问。那喝酒啊。”把酒杯晃到蓝忘机眼前，蓝忘机冷视，平静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自顾将茶饮下。魏无羡愣愣的，还未反应过来，蓝湛竟然也会一本正经地搞笑了。魏无羡笑着将酒喝下，说笑几句，又回到一些秘闻八卦上来，竟也不觉无聊。

践行宴一过，各大家族便相继离去。魏无羡江澄江厌离辞了金光善，带着众弟子离开。

魏无羡江澄蓝忘机江厌离几人前往穷奇道，温氏族众们皆已收整好东西，欲离开。只是人人面带愁容，不知前往何处。

金子轩见江厌离前来，立即迎上来。几人行过礼，问候一番。魏无羡查看躺在藤架上的温宁，满心担忧。

江澄问：“温姑娘，你们可想好去哪里了？”

温情摇摇头：“先离开这里吧。去哪里，又再说。江宗主，多谢你为我们说话，得以保全我族人。”

江澄道：“温姑娘客气，温姑娘的大恩大德，江澄无以为报，日后有需要的地方，江澄定不推辞。”

温情莞尔。魏无羡关怀问：“想好去哪了吗？”

温情面带愁容：“还没有。”

魏无羡想了想，道：“回夷陵吧。”

“夷陵？”

“回夷陵，监察寮还在，又是以前温氏的地盘，现在无人问津，可以去那里修养生息。”

“可是金氏——”

金子轩道：“若你们安分守己，不主动外出惹是非，我自会说服父亲，将夷陵小镇划在范围之外。”

魏无羡江澄蓝忘机朝温情点头，温情沉默，看了看温宁，点点头。

日渐西斜，烈日余光照亮了空荡的穷奇道，乱石折射出零星光辉，似乎这里从未有人来过。

（十八）交代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