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数超级多的一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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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天空愈渐阴沉,层层乌云滚动,似要倾塌下来。
江澄跨步如飞,急急奔到魏无羡的房间,见里面灯火微亮,他才稍稍放慢了脚步,还好,魏无羡还未离去。江澄推开门,被屋内的魏无羡江厌离和温情震惊。他急急关了门,脚步沉重地朝他们走近。“温,温姑娘。”
温情依旧是那件破败衣裳,只是将脸洗了洗,却因太过疲乏,一张脸苍白如纸。她朝江澄郑重行礼:“江宗主。”江澄急忙将人扶起:“温姑娘不可。”他抬眼看魏无羡,魏无羡轻点头。江澄神色有些为难,低声道:“温姑娘,你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温情喏喏开口:“温情实在无意打扰,还请江宗主见谅。”
江澄愈发难受,道:“温姑娘,你如此,我……”
魏无羡道:“时辰不早了,我们走吧。”
江澄愁绪百结,道:“阿姐,你带温姑娘先去休息。”
温情顿时激动起来:“不,我要去找阿宁的。”
魏无羡亦不解:“江澄,你干什么?”
江澄只道:“温姑娘一个姑娘,多有不便。”
温情几乎吼起来:“不行,我一定要去找阿宁的。”她太过激动,险些跌落下去,魏无羡江厌离急忙将人扶着。
魏无羡大概懂江澄的意思,心疼道:“温情,你休息吧,我去找。”语毕,便放开手,迈步离去。江澄惊惶拉住他手腕,惶惶道:“魏无羡。你别去。”
魏无羡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江澄紧紧握着他手腕,对江厌离道:“阿姐,你先带温姑娘到你房间去。”
江厌离看了看江澄和魏无羡,扶着温情离去。
魏无羡疑问:“江澄,你这是做什么?你知不知道温宁——”
“我知道。”江澄担忧道,“可是我们不能这样过去。”魏无羡仍是不懂江澄为何畏畏缩缩,质问:“那你让我等你做什么?”
江澄说:“我,我在想办法。”
“什么办法?”
江澄不知如何说,魏无羡将他的手拂下,江澄再紧紧握住,魏无羡近乎责问地与他相视,江澄渴求般注视着他,颤声道:“别去。”
魏无羡目光低垂,放到江澄紧紧握他手腕之处,他感受得到握他的那只手在颤抖,他似乎也知道江澄有太多责任,只是,所求不一样罢了。他,义不容辞。
魏无羡沉沉将江澄的手撇开,坚定向前。一步,又一步,越来越远。
屋外已是倾盆大雨,不见一点事物。
“魏无羡!”江澄似疯魔一般从他身后将他抱住,越揽越紧,近乎哀求:“不要去。”
魏无羡愣愣站在原地,坚定的神色中升起不忍和心痛,静默好一会,他缓缓道:“江澄,放手吧。”
江澄抱得更加用力,生怕自己一松手,怀里的人就消失不见了:“这一去,你便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魏无羡轻轻闭了眼,冷冷道:“还有别的路吗?”
江澄声若凝噎:“我们说过的,要好好的。”
魏无羡微含着不舍,屋外哗哗下落的雨已经挡住了所有视线,看不清是天亮亦或黑暗。
江澄小心又低柔的在他耳边央告:“让我去。”
魏无羡静静任他抱着,仿佛未有任何触动。耳边还是江澄那小心翼翼的声音:“你答应过,我们会好好的,承诺了就不能食言,也别把我撇开。你说过,他们姑苏有双璧,我们云梦就有双杰。我一直都守着它,一辈子都没有忘记。魏无羡,我已经,失去不起了。如果我们在一起会有刀山火海,那我去走。有多少风险,让我去承受。你想救人,我可以去救,你想荡平世间不平之事,我也可以不惜性命。只要,你好好的!”你可以为天下人,我也可以。只是这天下,唯是你一人而已。
魏无羡静静站着。
屋外仍是不可见天的雨,冷风带进来冰凉的水气,模糊了所有视线。
他终是,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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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奇道,暴雨蔽天。桐油糊过的纸伞在这雨幕之中摇摇欲坠,冷风一阵阵狂呼,吹来的雨柱顷刻间将全身衣服打湿,冷沁入骨。
温情拖着疲惫的步伐冲那路口奔去,魏无羡举着伞跟上她。江澄亦跨步上去,在温情另一侧,将伞撑在她上空。走到路口,温情停下,满面迷茫。
眼前空无一物,只有大雨打在地上溅起的浑浊水花。
魏无羡江澄亦是一愣。身后蓝忘机聂明玦蓝曦臣聂怀桑金子轩急步跨过来,疑问:“怎么了?”
温情双目发颤:“什么都没有。”
聂明玦与蓝曦臣对视一眼,四处环视。见高高的小丘顶上,一面温氏旗帜颤颤巍巍地来回走动。旗子已经被大雨淋湿,拧巴在旗杆上,再也飞扬不起来。
魏无羡江澄扶着温情,所有人都跟着上了山路。小丘顶上,是温氏一个老婆婆,背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孩子,扛着温氏旗帜,艰难地围着地面并不存在的圆圈走。一边走一边念着忏悔的话。
温情急步扑过去,心疼道:“婆婆。”
温婆婆木木的停下,眼神涣散,好一阵才回过神来,哭道:“情姑娘。”
聂怀桑惊问:“这是怎么回事?为何让老婆婆在这雨地里扛着温氏的旗子走?”
聂明玦握伞柄的手紧了紧,神色含怒。蓝忘机蓝曦臣亦是一脸沉重,金子轩似是想到了什么,眉头紧皱,紧紧握住岁华。
魏无羡江澄急忙扶住颤抖的温婆婆,将旗子解下来。温情颤声问:“婆婆,阿宁呢?”
温婆婆神色更苦,难受得说不出话来,只看着被大雨遮住的前方。温情惊惶向前奔去,走了好一阵才看到前方隐约亮起了灯火,她奔跑过去,被看守之人举剑阻拦:“干什么的?”
温情激动不已:“我找人,我找人。”她四处张望,迫不及待。看守之人怒骂:“我管你是找人还是找鬼,走,再不走我——”魏无羡冷眼相逼,那人惊呆在原地,连话也不敢再说。温情不顾一切从两人中间奔过去,喊叫着阿宁。魏无羡江澄防范着看守之人紧随其后。
里面是一片荒坡,不少温氏族人衣衫褴褛,淋着大雨做苦役。地上偶尔可见已经劳累晕厥的人,任乱石压住,无人问津。
“阿宁。”温情几乎声嘶力竭,奔到一个个尚还活动的男子身旁查看是否温宁,但每一个人都不是温宁。她便又焦急问:“看见温宁了吗?你知道温宁在哪吗?”对方皆摇头。
魏无羡已经丢弃了手里的伞,看着疯狂的温情,眸中带怒。江澄把伞全撑在他上方,自己全身湿透。身后已经聚集了所有金氏看守的弟子,拔剑相向。
温情仍在为数不多的苦役面前一一询问。她越来越慌乱,只能无助的呼唤着温宁的名字。
江澄亦是不忍,朝身侧剑已出鞘围堵他们的金氏弟子道:“到底还有多少人在?”
魏无羡双目已泛红,厉声命令:“把所有人都给我叫过来。”
金氏弟子们惧怕他威严,把在场之人都叫了过来。温情魏无羡江澄一一认过,无温宁。魏无羡质问:“这几天新送来的修士呢?”
金氏弟子皆沉默,最后你推我攘丢出一个人来。温情急问:“这几天,有没有送来几个温家修士?其中一人说话结结巴巴,你看到他了吗?”
弟子惶恐回:“这里所有战俘都是温家修士。每天都有新送来的,都在这儿了。”
温情欣喜若狂:“我就知道他一定在这儿。”
弟子眼神闪烁,道:“三天两头就有温氏修士来这儿,我看是自己跑了。”
温情急道:“他不会跑的,婆婆们都在这儿,阿宁是不会自己跑的。”
魏无羡看出那人撒谎,上前两步,冷问:“你是说所有人都在这儿了?”
金氏弟子低垂着头:“都,都在这儿了。”
魏无羡又厉声强调:“都在这儿了?!”
金氏弟子神色惊慌,魏无羡逼问:“我姑且相信所有活着的人都在这儿了,那么其他的人呢?”江澄和温情神色微惊。魏无羡怒将陈情逼近,金氏弟子噗通跪了一地。“我说我说,温家死了的人都被丢到那边的山谷了,我,我们也是奉命行事,不关我们的事啊。”
聂明玦等阴沉的脸顿生怒意。魏无羡将那名金氏弟子提起来,勒令:“带我们去。”
金氏弟子诚惶诚恐的走在前面,越过两个小山丘,到达山谷。温情急奔过去,却被眼前场景惊吓。
被大水淹没的山谷内,漫山遍野都是尸体,血混着泥水,沿着山沟流下去。闪电劈过,便可见那尸体面目狰狞,血肉糢糊。
大雨未停,一泼接一泼倾泻而下,把整个穷奇道变成了人间地狱。
江澄愣愣看着,拳头颤抖,紫电的指环都已经快被嵌进了肉里。温情似木偶一般,蹲到一具具尸体面前,拨开尸体脸上拧做一团的头发,看那是不是自己的弟弟。魏无羡怒意渐转心疼,将陈情别在腰间,踩着过脚踝的血水,亦扳过一具具尸体查看。江澄亦丢了伞,上前一具具尸体辨认。
聂明玦呼吸粗重,冷声质问:“金氏,便是如此对待俘虏的吗?”
金子轩神色微惊,握着岁华的手关节已泛白。蓝忘机一瞥金子轩,面带怒,亦弃了伞,踏步到尸体中,跟着寻找。金子轩心有恨,将伞狠狠一丢,也踏了进去。
聂怀桑怯怯道:“大哥,我,我也去。”
聂明玦未说话,神色依旧愤怒。聂怀桑将伞放到一边,也踏进了急流而下的浑水里。
温情撕心裂肺的哭喊着,终是无有任何回应,闪电一道道劈过,闷雷一声声滚过,似乎要把这山谷震碎。她终是没有任何力气,愣在了一堆尸体中,举目无望。身侧,皆是所有人焦急查探的身影。一个,再一个,都不是。
温情已经快要跪地求饶,却突然见到那个熟悉身影,躺在浑水里,被招阴旗穿胸而过。温情跌跌撞撞地跪倒在温宁身旁,捧过他血肉糢糊的脸,声声哭唤:“阿宁。”
魏无羡江澄蓝忘机金子轩聂怀桑皆停下动作,缓缓回头,见温情抱着温宁哭得悲天抢地。魏无羡愣愣移步到他们身旁,见温宁手中还紧握着他送的护身符。
聂明玦恨恨回了苦役之所。
带路的金氏弟子返回,其余弟子皆惊惶问:“怎么样,找到了吗?”
弟子道:“人都仍那好几天了,就算当时没死,现在也该臭了,还愣着干什么,等着魏无羡和他们回来找晦气吗?快走。”
一弟子拉住他:“金公子吩咐过,这都是试炼用的东西,我们一走万一怪罪下来。”他话还未完,便被人甩了一个耳光,骂:“现在是命重要,还是那几个人重要?”那人怯懦不敢言,一弟子道:“我看,干脆把人全杀了,这样就不会把我们做的事情说出去。”一瞬寂静,几个金氏弟子拔剑出鞘,朝身后还在做苦役的俘虏砍去。
一道刀光猛劈过来,打退了两人。其余金氏弟子惊慌望着刀光劈来的方向,黑夜中并未见任何身影,金氏弟子又转身去杀俘虏。突闻一阵摄魂笛音,魏无羡缓缓现身于亮光处,陈情周身怨灵环绕,空气中化作黑雾的怨灵沸腾流窜,压得人窒息。金氏弟子们个个连滚带爬地跪在魏无羡面前,大嚷着:“公子饶命,公子饶命。”
江澄急步护在魏无羡身侧。聂明玦恨恨走过来,质问:“你们刚才在做什么?”
蓝忘机蓝曦臣金子轩聂怀桑也都站了过来。未及弟子回答,身后传来金光善的声音:“聂宗主,何事如此大怒啊?”
金光善带着金光瑶及一众家主弟子们都到了。众人转身,金光善凛凛前来,俨然一身正气。
聂明玦冷声道:“金宗主,此事,该问您才是。”
金光善等站定,跪在地上的金氏弟子更为惊惶,瑟瑟发抖。
魏无羡并不理会金光善,只怒目看着地上的金氏弟子:“你们将招阴旗插在他们身上,是为了招什么样的邪祟?还是在炼就什么样的邪门法术?”
在场之人皆一惊。地上弟子惶恐不言。魏无羡再问:“谁杀的人?”
弟子惶惶道:“魏公子,这话您可别乱说,这儿可没人敢杀人,都是他们不小心从山壁上滚下来摔死的。”
魏无羡声音愈加凌厉:“我知道了,没有人敢杀人,因为温氏他们不是人。是这个意思对吧?还是你们觉得我会分辨不出来?”
金氏弟子颤抖着看向金光善等,讪讪道:“云梦江氏和兰陵金氏眼下正交好,魏公子您可不能——”
江澄拳头紧了紧,双眸微怒。魏无羡冷道:“你很有勇气,你是在威胁我吗?”
金氏弟子急忙将头垂得更低。金光瑶站了过来,训斥:“混账东西,家主们在此,岂是你等可以胡说八道的?”
弟子们个个嚷声求饶。金光瑶回转身来,嘴角带笑,道:“魏公子,您可不要跟这些粗鄙下人们一般见识。云梦江氏和兰陵金氏,历来都是最佳盟友的,您说是吧江宗主?”
江澄亦是心有怒气,只道:“敛芳尊倒是清楚得很。”
金光瑶笑:“这个是自然的。”
魏无羡冷道:“敛芳尊,咱们的事还没问明白,究竟是谁杀的人。还有,金氏在温氏俘虏身上插招阴旗到底要干什么?”
“这……”金光瑶无言以对。魏无羡再道:“我记得敛芳尊说过,只是把温氏俘虏好好看守,只要他们不作恶便可绕过他们,那么现在,又是什么?叫人不分昼夜的做苦役,试炼邪门法术,残害无辜草菅人命,金氏,到底还有没有人性可言?!”
金光瑶被说得一阵惊惶。聂明玦亦愤恨看着金光瑶。魏无羡冷笑:“倒也是,伐温大战,金氏实力保存最为完好,当然理所应当的就负起了看管温氏俘虏的重任。是杀是留,别人又哪敢多言啊!”
“魏公子,你这话,太过了吧!”金光善语气极为不悦。魏无羡回道:“金宗主当真不知吗?那山谷里漫山遍野,上千具尸体,都是稻草扎的不成?”
众人议论纷纷。“上千具尸体?”
“怎么会这样?”
“这么多人?”
金光善面色阴冷。众人又问:“聂宗主,蓝宗主,此事当真?”
蓝曦臣痛惜的摇了摇头。聂明玦重重点头,朝金光善道:“金宗主,还请解释一下。”
金光善目光微微闪烁,随即又正色道:“何时的事?金某竟也被蒙在了鼓里。是谁负责俘虏一事?”他厉声质问,却本没有人敢说话。
魏无羡欲上前质问,被江澄拉住。
金光瑶双目低垂,将目光放到跪在地上的一众弟子身上,似笑非笑道:“俘虏一事是你负责的不是?”
一众弟子惊惶万分,哭嚷:“不,不是我,不是我。”
金光瑶放慢了语气:“真的不是吗?”
弟子瞪大了惊怕的双眼,似乎那双眼睛被人活活吸了出来:“我,我……”
金光瑶缓缓道:“你若老实交代,便不连坐,否则——”
弟子大嚷:“不,不。”皆跪着朝金光瑶走去:“我错了敛芳尊。”
魏无羡怒意更甚,欲开口质问,江澄紧紧揽住他,自己开了口:“敛芳尊确定是他们吗?他们不过是些外门弟子,又如何有权利下令杀人?”
金光瑶道:“江宗主有所不知啊。正是这些外门弟子,有时才可怕呢?他们心怀怨恨,便想方设法的要让自己比别人更强大,城府深不可测啊。”他说完,微微斜眼看向地上的弟子,静静道:“嗯!”
地上的弟子便像邪魔附身一般,猛地磕头认错:“是弟子错了,弟子不该鬼迷心窍,不该眼红别人的强大法力,不该滥杀无辜。弟子知错,弟子知错了宗主。”
金光善厉声道:“既然认了,我兰陵金氏绝不包庇。必须严惩以待。”
金光瑶眼神微动,一众弟子便颤抖着自行举剑,一一割|颈自尽。鲜|血|顺着囤积的雨水一起,流淌成河。
在场之人无不震惊。魏无羡厉声道:“金光瑶!”
金光瑶好整以暇,道:“魏公子叫我何事?”
“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魏公子,你可说笑了,他们,明明是畏罪自杀。您也是看到的呀?”
魏无羡握着陈情的手微微颤动,双眸如火。江澄对他轻轻对他摇头,魏无羡恨意难平,抓住江澄手腕,狠狠捏住。
聂明玦同蓝曦臣站了出去,道:“金宗主,温氏俘虏沾有血腥者大多已被伏法,这些不过是老弱病残,金氏将人如此看管,是不是太残酷了些?”
金光善讪讪道:“聂宗主说得极是,我金氏从来都是教化弟子要以德报怨,都是这些下贱的弟子,竟然罔顾金某的指令,滥杀无辜,实在该千刀万剐。”
魏无羡冷道:“杀人偿命,杀人的的确该千刀万剐。”
金光善忽笑道:“魏公子,江宗主,金某实在不知二位的恩人也在其中,以致发生这等误会。金某在此,给二位郑重赔罪。”他作揖鞠躬,显得大仁大义。
江澄双唇紧抿,眸中带怒,隐忍不发。魏无羡质问:“难道就这么算了?”
金光善根本不理会。金子轩抢上前来,道:“魏公子,这人都死了,就算要追究也无从下手了,这一事是金氏欠了你们,金氏定会抚恤他的家人,让他们一生无忧。”
金光瑶亦急来劝:“正是,魏公子,江宗主,我们也很过意不去,后续有什么能补偿的,我们一定补偿。”
“补偿?”魏无羡不禁笑出声来,“活生生的人命,你拿什么补偿?这些温氏族众,你们又打算怎么办?”
“这……”金光瑶犯难。
金光善道:“温氏罪恶滔天,当然要绳之以法。”
“杀了人的你绳之以法,那这些老弱妇孺呢?”
众人皆道:“是了,杀人偿命,族众还是有无辜的。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啊。”
蓝曦臣亦道:“这些,我看,也不过是温氏的别系家眷,手无缚鸡之力,不像是满手血污之人。”
聂明玦道:“我早便不同意将这些人作为俘虏,此次被害了这么多人,若再囚禁下去,恐会被天下人诟病。”
金光善进退两难,铁青着一张脸,在众人的议论下,被迫开口:“对于追捕温氏余孽,我金氏义不容辞,既然如此,金某便卸下这份责任,温氏,金某此番把人赶出去便是,只要他们不来我金氏地盘,金某一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众人皆道金宗主仁义。
魏无羡怒道:“金宗主好宽宏大量,把他们赶出去,他们又能在何处立足?”
金光善怒道:“魏公子还想怎样?”
江澄揽着魏无羡退后一步,轻劝:“现在不宜再争论,你先冷静。”
蓝忘机亦低劝:“魏婴,退一步。从长再议。”
魏无羡仍是愤愤不平,江澄柔道:“你信我,不会让他们有事。”他跨步至金光善面前,揖手一礼,言语客气:“金宗主,此事不管是不是误会,温宁确实是在金氏被害,我与魏婴痛心不已,但已是无力回天。这温家旁系一脉皆未沾有任何其他家族弟子鲜|血,如今只剩得这几十口老弱病残,若再让他们背负性命,实在令人耻笑。金宗主既已许诺会安抚温宁及他的家人,便劳烦金宗主为此操心,免让他们再有飞来横祸。”
金光善一愣,脸色愈加青黑相加,平复了半晌,方道:“江宗主实在是重情重义!我金某在此发誓,只要我金某还在一日,便不会主动去找这一脉的麻烦。”
江澄紧绷的心终于松下一口气。
聂明玦跟着表态:“清河聂氏也保证,只要他们不为非作歹,绝不牵连无辜。”
蓝曦臣道:“蓝氏亦是如此。”
有许多世家也跟着表态:“我们亦是。只要他们安分守己,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对。”
电闪雷鸣的夜,缓缓平息了,地上流淌着浑浊的泥水,汇聚成汩汩溪涧,流向不知名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