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微微垂眼，离开。江澄回身朝宴厅中央走，至金光善面前，行了一礼：“金宗主，适才是我们冒犯了。”

金光善冷冷笑道：“呵，江宗主如今，倒也是有场面的人了。”

江澄道：“金宗主的意思是？”

“在座的诸位家主，哪一位不是长辈？江宗主年轻礼数不佳倒也罢了，怎么也学会纵容属下了？”说话之人并非金光善，江澄侧首望，乃是陕阳徐氏家主徐武雍。金光善见势，不再作声，又坐了回去。

这人便是徐晓仁的父亲，江澄顿生了怒火，仍客气道：“徐宗主您是长辈不假，江某今日维护家兄也不假，事出突然，扰了各位的兴致，江氏在此给诸位赔罪。”语毕，皆朝有人处重重赔礼。众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徐武雍又道：“已故江宗主那是何等温厚之人，只是不幸却……”

拿已故双亲说事，江澄便是再好的耐性也不能忍，冷道：“徐宗主，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哎。”徐武雍叹气，便欲不理。江澄却道：“徐宗主既说到此事，江某倒是有一事请教。江某与家兄寻恩人便是护短，请问令郎用迷药害人又算什么？”

徐武雍一愣：“你，你胡说什么？”

众人皆诧异。

江澄道：“令郎有哪些龌龊行径，徐宗主怕是不会不知道吧。”

金子勋同聂明玦都唤：“江宗主。”“江晚吟。”

江澄朝聂明玦致歉：“赤峰尊，江澄并无意拿上来说事，只是，”他顿了好一会，终是忍了，朝金子勋道：“金公子，江某不知你为何处处针对魏婴，但请你光明正大！”

金子勋道：“江宗主怕是糊涂了，我有何处针对他？”

金光善又道：“江宗主，你们年轻人的事，一定要在这里吵吗？”

江澄道：“好，那便请金公子屈尊，咱们出去说明白。徐宗主，也请你一起。”

徐武雍愣道：“关我何事？”

江澄道：“关令郎之事。”徐武雍反问：“倒也对了，晓仁半日未见归来，难道江宗主与他有瓜葛？”

江澄道：“此间干系，先去见了人再说。”他说完便走，徐武雍不得不跟上，其余人皆是看好戏，都跟了去。一路上议论不休，是什么大事要带人去见。

至一处暗房，门前看守的两个江氏弟子昏迷不醒。江澄些许惊诧，急急进屋，地上血流了一地，徐晓仁身在一滩血泊中，一动不动。众人皆惊：“死了？这。”

江澄一瞬惊惶，他离开之时分明已为他止了血，怎么会？

徐武雍一见，大叫着匍匐到徐晓仁身边，哭喊起来。

有人问：“江宗主，这是怎么回事？”

“对啊，你怎么会知道他在这里？”

“而且，还被捆着，还……”

蓝曦臣低声道：“江宗主，此事，究竟有何蹊跷？”

“是你。”徐武雍一双染满血的手向江澄抓来，恨恨道，“你杀了我儿。”

“并非江某所杀。”江澄亦不知事态会如此发展，尚未理清头绪。

徐武雍大嚷：“若非是你，又怎知他在此处？”

江澄道：“我离开时，已为他止血，还派人在此看守，谁会知道他会……”他目光一转，锁定了金子勋。

金子勋愤恨道：“江宗主，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是我做的不成？众人可都可以作证，我自宴席开始，一直都在。”

江澄恨意不减，若非是他助纣为虐，事情又怎会如此。

“江晚吟，今日你非得给我个说法，否则，我陕阳徐氏定不会罢休。”

聂明玦亦道：“江宗主，这究竟怎么回事？”

江澄一丝为难，他不想魏无羡声誉受损，可如今人已死，又不能不说：“午间我离席去寻魏婴，遍寻金麟台，才知他们起了争执，我只好教训他一顿，将人带回来。本来也只是想请徐宗主私下了事，谁知道耽搁这许久，徐晓仁遭人暗算。”

徐武雍嚷道：“胡说，起争执会把人伤得这么重？魏无羡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江澄道：“徐宗主，这话该问令郎吧！他平日是如何德行，你会不知？你觉得他会是做什么好事？”

徐武雍一时竟也愣住。他儿子的事他又怎会丝毫不知，只不过都惧怕他们权贵，不敢声张罢了。如今惹了魏无羡这个厉害人物，又是如此龌龊行径，也不好大肆喧嚷。只道：“那也不是你杀人的理由。”

江澄道：“我没有杀他。有此下场，也是他咎由自取。”

在场之人好奇之事还在那隐含的话语中，究竟是何种纠纷，让人如此愤怒，不惜将人打得遍体鳞伤。

金子勋挑衅道：“哼，魏无羡一向目中无人，怕是徐兄与他言语不合，便下此毒手。”

江澄恨恨道：“金公子，说话要负责任，此事跟你也脱不了干系。”

金子勋心虚道：“你，你胡说八道。”

江澄道：“江某是不是胡说八道想必你再清楚不过，难道还要让江某把你的居心公之于众吗？”

金子勋咋舌：“……我有什么居心？”

“外来者不知道美人血不能与香炉同放倒也罢了，你作为金氏子弟，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江澄愤恨道，“用如此卑劣的手段，金公子好正派啊。”

金子勋含糊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众人愈加不解，金光瑶急忙站出来打圆场：“这事怕不是其中有误会，江宗主，子勋他的意思倒也不是说就是魏公子，可能是他太想查出真相了。所以言语有些过激。”

“呵，言辞过激倒是小事，就怕他是别有用心，能力不及便暗做宵小之事。”

徐武雍哭喊着又嚷道：“江晚吟，你休要狡辩，你说你离开时晓仁还有气息，有谁作证？为何你江氏弟子只是昏迷，我儿却惨遭杀／害？”

蓝忘机静静至徐晓仁身旁，探了探尸体，道：“是经脉被封，故意引其失血过多而死。不是身上的伤所致。”

蓝曦臣道：“也就是说，是后来有人来过？”蓝忘机点头：“嗯。”

众人便又议论：“哎呀，这可是死无对证了。”

两个江氏弟子醒来，也只道不知是谁便晕了过去，力证江澄离开之时，徐晓仁是醒着的，还大骂江澄和魏无羡，放狠话。徐武雍不信，道：“你们串通一气，我岂会信你。除非还有他人作证。”

此事又何来他人？江澄难以自辨，徐武雍咄咄逼人，一些家主也跟着喋喋不休。

便在此时传来一句稚嫩的声音：“我有听到骂声。”

众人寻声望，只见莫玄羽在金光善身旁，金光善正要捂住他的嘴，见众人都看来，只得作罢。莫玄羽天真无邪道：“我之前来这里捉迷藏的时候，还让两位江大哥帮我做掩护呢，然后突然听到有人在喊‘你知道我是谁吗？我要杀了你。’我，我害怕极了，就赶紧拉着他们走了。”

蓝曦臣蹲到他身旁，笑问：“你都和谁玩捉迷藏呀？”

莫玄羽便拉着金光善身后两名瑟瑟发抖的弟子，道：“就是他们呀。”

那两名弟子怕是早已知道会被询问，满脸的汗。金光善眼神犀利，两弟子更惊惶，众人都在逼问，两弟子颤抖着点头：“有，有听到骂声。”又急忙澄清：“但不知是哪间屋子里发出来的。”金光善脸色难看。两弟子急忙低垂着头退到人群后。

金光瑶立即吩咐金氏弟子：“你们赶紧查看，这旁边还有没有人。”不多时，众弟子回来，皆道没有。金光瑶亦是神色为难，看了看金光善，才道：“如此说来，想必江宗主走时徐公子确实还清醒着。徐宗主，此事发生在金麟台，实在对不住，但您放心，金氏一定竭力追查下去，誓要找出真凶，还令郎一个公道。”

金光善亦道：“对，在我金麟台行凶，金某绝不姑息，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一众人又极力赞成。徐武雍满面是泪，让金光善为他爱子做主。金光善哼哼道那是一定。冷冷看向莫玄羽，莫玄羽不敢再说话，乖乖将手放进金光善要牵他的手中，跟着离去。

蓝忘机仍站在徐晓仁尸体旁，静静观察着在场之人。江澄亦是诸多疑问，思绪万千。

众人相继离开。

江澄朝蓝忘机微微颔首，蓝忘机亦颔首回礼。“魏婴他，究竟怎么了？”

江澄道：“险遭暗害，徐晓仁和金子勋狼狈为奸，实在可恶至极。”

“你有证据？”

“没有也要找到。我不可能让他受此屈辱。”

“我有什么能做的？”

江澄不由打量蓝忘机，言语感激：“多谢，你已经很帮我们了。”

蓝忘机未再多言。

两人分别离开。

（十六）对峙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