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老鸨突然咣当一声倒在地上，疼痛使她的面部扭曲，她开始大口大口吐血。
“怎么会这样？！”
“不知道啊，她刚才还好好的！”
公孙策和岳心晨分别把着老鸨的两边脉。
脉律极快，杂乱无章。
“脉浮于肌肤，按却无根！”
“这是，釜沸脉！”
“釜沸脉是何意？”
“这是临死之人才会出现的脉象，她，没救了。”
“如今她一死，这线索又断了。”
“难道是……”
岳心晨搭着展昭的胳膊起身，却好像是想起什么，猛然转身就又朝满芳阁的方向跑去。
“月娘！”
“阿昭，那个医女有蹊跷！”
“公孙先生！张龙赵虎，你们先带这老鸨的尸体回去，展某和月娘再回满芳阁一趟！”
满芳阁里，女子已经收了出诊箱准备离开了。
“姑娘且慢！”
“你们还是来了。”
“你怎知我们会来？”
“楼上案发之时，你在何处？”
“我？就在隔壁。”
“我的病人也看完了，我要做的事也做完了，我也该跟你们回去了。”
“二位官爷先请吧。”
岳心晨和展昭对视一眼:她，这是自动认罪的意思？
“好……”
“大人，你们不能带走这位姑娘，她好心替我们治病，是好人！”
“对啊！求二位大人再查清楚些！”
有几个人已经拉住了女子不让她离开，却被她轻轻推开。
“你们不用为我如此。”
女子还是跟着展昭和岳心晨去了县衙。
“我便是杀人凶手，你们去叫大人升堂吧。”
“你可知杀人者，大宋律法会如何判处？”
“知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那你既知道这事情的严重性，就该明白这认罪可非儿戏！”
“我明白，但是，寒梅，竹雪，烟兰的确都是我杀的，包括老鸨和那个文初礼，我自己犯的罪，岂有不认之理？”
展昭看了一眼女子，缓缓道。
“月娘，你在此看着她，我去禀报大人。”
“嗯。”
岳心晨看着女子，虽然她戴着面纱，但仍可以让人感觉到她的平静。
很快，展昭又过来了。
“月娘，大人吩咐，即刻升堂，我先过去了。”
“好，阿昭你先行，她就由我带到堂上去。”
会顺县衙大堂。
女子一到堂上，就跪了下来。
“堂下所跪何人？”
“回大人，民女浣莲。”
“是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的浣莲？”
“正是。”
“适才展护卫说你要认下杀人的罪？”
“对，跟妓院有关的那几件案子都是我做的。”
“那你为何要杀他们，还用如此残忍的手段？”
“我残忍？那大人不妨看看民女的这张脸。”
浣莲缓缓摘下面纱，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张略显恐怖的脸:眼以下，是一道一道大大小小的疤痕，看起来像是被什么划得。
“你这是……”
会顺县县令石有德在一旁坐着听审，可却觉得胃里一阵不适:这女子的脸已经完全看不出来原来的模样，那疤痕多的，就像是被虫爬了满脸。
“民女如今这副模样，都是拜满芳阁的那几个人所赐……”
浣莲本就是自首的，认罪的时候自然是不会有隐瞒。
她家本是世代行医，她父亲也是一方名医，而且不反对她学医救人。
她从十岁学至十八岁，觉得自己学有所成了，应该出去闯荡了，她的心愿就是简单的行医，为天下众人解疾病之苦。
所以她瞒着自己的父亲离开了家，一个人赶了很远的路，沿途给人看病，偶尔收些诊费作为盘缠。
她来到会顺县，可是她不知人心险恶，她只是觉得妓女可怜，就到了满芳阁义诊，却因为貌美而被老鸨盯上。
年轻漂亮的她被老鸨逼着接客，可她抵死不从，老鸨就把她关了起来。
在她最饿的时候，有三个人来给她送饭，这三个人就是寒梅，竹雪，烟兰。
身处黑暗的她，好像看到了希望，就把她们三个人当做救命稻草。
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终于劝动她们三人跟自己一起逃跑。
可是她们早就屈服于老鸨的威严之下，她们更怕逃跑之后被老鸨抓回来的那顿毒打，因为她们以前不是没逃过。所以，她们，出卖了浣莲。
老鸨对付那些不听话的女子，就会下迷药，让文初礼去毁了她们的清白，只要是失了贞洁，她们就没有不认命的。
所以，浣莲也不例外。
但是浣莲刚强，比这满芳阁里所有的女人都是！
“寒梅，竹雪，烟兰，我竟是信错了你们！我一定要到官府去告状！”
老鸨不屑地把卖身契往浣莲面前晃了晃。
“我可告诉你，我开妓院并没犯大宋王法，官府可不管这个事儿！”
“我再问你一遍，你接不接客？！”
浣莲依旧昂着头，一字一句道。
“不！接！”
“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接！”
老鸨轻蔑地看着浣莲。
“好，很好，既然你想死，我就成全你！”
“反正你这条命是我的！”
“寒梅，竹雪，烟兰，先给我划花她的脸！就是死我也要让她死得难看！”
浣莲脸上被划了不少刀，最后一刀，老鸨捅在了她的心口，好在捅偏了，她又会闭气，骗过了老鸨的眼睛，还以为她是真的死了。
浣莲被扔到了郊外的乱葬岗，她只知道自己不能死，她要报仇！
岳心晨听完了浣莲的叙述，她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剑。
“我伤好以后，戴上厚纱遮面，以医女身份在满芳阁掩人耳目，顺便给那些可怜的妓女治病，但那些害我的人，我却一个也不会放过！”
“我点寒梅，竹雪，烟兰的那天，我买通了妓院登记花薄的人，在她们三人的花薄上面都写了文初礼的名字，只有这样才能迷惑官府查案的视线，我在报完仇之前，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所以你生生拔了她们的指甲，划花了她们的脸？”
“对，我故意给的价很高，再偏的地方她们都愿意去。她们虽然中了迷香，但是痛觉不会消失，我的痛苦是她们给的，自然要千倍百倍地还给她们！”
“那文初礼呢？”
“我每次诊病之前，都会要求到老鸨隔壁那间屋子休息，准备东西。我就是利用这一点，才能提前躲在老鸨的房间，熏上了迷香，等文初礼一来，他一看到屋里床上有个女人，就急不可耐地脱衣服，等迷香刚起作用的时候，我便将发簪用力地穿过了他的喉咙，他根本没力气挣扎，也喊不出来，就像当初的我一样。在他还没死的时候，我用放在出诊箱，早就准备好的剪刀阉了他！我要让他明白痛不能言是何种滋味儿！”
“至于老鸨，我给她开的药里掺了毒药，连续吃几次，只要受到惊吓毒素就会流窜地更快，毒一旦入了五脏六腑，她便会大口吐血而亡，这样，她会死得很痛苦，同样也会死得很难看。”
“其实，你根本就不想活了，只不过想在死之前为自己报仇罢了。”
“对，既然她说官府不管妓院之事，那便由我自己来管！”
“唉……”
包拯叹了口气，这里面包涵了他的无奈。
“大人，民女身犯杀人重罪，只求一死，但在死前有一请求。”
“你讲。”
“请给民女准备纸笔，我想给我的父亲写封信。”
“到时还要麻烦大人代我寄到和泰县远志堂。”
“好，公孙先生。”
“大人，学生明白。”
公孙策把纸笔拿至浣莲面前。
看浣莲写完最后一字，包拯才示意王朝马汉。
“你本洁身，是应洁去。本府惋惜你的遭遇，却又无能为力。”
包拯慢慢抽出令牌，只缓缓道出两字。
“开，铡。”
浣莲头伸进铡刀的那一刻，她流了一滴泪，谁都不知道这滴泪里有什么。
她留给世间的最后一样东西。
就是这滴泪。
“一滴风尘泪，难洗世间浊。”
“浣莲，其实你是最清白的女子。”
“展护卫，你带这封信去驿站，以本府名义寄出。”
“是，大人，属下这就去。”
展昭手中拿着信出了大堂。
“石大人，有劳你将这浣莲的尸体带到停尸房，和泰县离此地路途遥远，且不知浣莲的父亲何时能赶来，时间一长，恐尸体腐坏，所以暂时就由本府出钱来安葬她。”
“下官一直敬佩包大人的为人，今日之事更让下官明白了为何万民都敬仰您这包青天。”
“包大人请放心，浣莲之后事下官一定妥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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