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医】代价（7）

代价

第七章

爱情是这世间缠绵的毒，蚀骨的甜，迷离的香，撩人也杀人的芬芳，是蜜糖，是砒霜?

——亦君《未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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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上，艾米丽抬头望着沉闷的灰色天空，身边走过络绎不绝的身穿黑衣的男男女女，仿佛整个世界都只有黑白灰三种颜色。

“你想怎么样？” 艾米丽突然冷冷开口，一个女人停在她左侧一米的距离，望着眼前不远处络绎不绝的人流，笑着回应，“真巧啊，公爵夫人。”

“我应该已经拒绝交易了吧，夜莺夫人。”艾米丽依然仰着头望天，湛蓝的眼上染上一层看不透的雾气。

“昨晚您似乎做了个美梦呢。”夜莺笑了笑，也没看艾米丽，眼睛一直望着前方的人群，“只要夫人您愿意付出相应的代价，我能帮您美梦成真。”

“啧，每天都活在梦里？知道我们为什么愿意从梦中醒来，即使痛苦， 因为我们还在意真相。 ”艾米丽讽刺一笑，转身，留下一个孤高的背影，“不好意思，我很忙，失陪。”

夜莺夜也不恼，同时转向与艾米丽相反的方向，喃喃道，“夫人要是有需要，随时来找我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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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应，夜莺耸耸肩，并不是很在意。

“哦呀，怎么?看来这场交易是做不成了，浪费了朵美梦玫瑰呢。”

一身黑衣的男子忽然出现在夜莺身边，黑色的斗篷遮住他的脸，让人难以看清他的面容。

面对男人的冷嘲热讽，夜莺笑容依旧，“我看中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她拒绝你了。”

“你以为已染上世间最烈的毒的人，真能拒绝爱情的诱惑?”

“呵，她可不像是个会为爱疯狂的女人。”

“谁知道呢？”

夜莺突然笑眯眯地望向身边的男人，“让你找的，找到了吗？”

男人一摊手，“藏得太好了，还在努力中。”

“你还是这么没用。”

“怎么不说你自己被人类给耍了？”

“做好你自己该做的……”

话毕，夜莺抬头看向二楼的房间的窗户那的人影，意味不明地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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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房间里，列兹尼克伯爵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眼底尽是恨意和阴冷。

“伯爵阁下， T城那边已经准备就绪。”

听到手下的报告，列兹尼克伯爵冷笑一声，一把将手里的酒杯摔得粉碎，杯里的酒液在黑色的地毯上晕染开来，打湿一片。

“杰克·爱德华，谁敢挡我的路，我就送谁下地狱。”

列兹尼克伯爵早已查明是艾米丽救走了那个威廉，在他的认知里，就是威廉害死了特蕾西，让他和皮尔斯子爵结盟的计划付之一炬，损失惨重的他又怎么会白白放过杰克?

“做得干净点，别让别人查出来。”

“伯爵阁下请放心，那位先生是专家。”

灰沉的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空气里满是躁动和不安的气味，看来暴风雨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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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米丽深深觉得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比如好不容易习惯了的亲昵称谓,现在却又要咬着舌头加上尊称；不好容易习惯了的温柔拥抱，现在却又要逼着自己保持适当的距离；好不容易习惯了的温柔缱绻，现在却又要硬着头皮去习惯他的冷漠疏离。比起噩梦一场，总好过美梦落空，噩梦让人急着醒，美梦让人不愿醒。经历过越美好的梦境，醒来时的现实就让人越是痛到窒息。啊……如果只是一场梦，她宁愿她从未有过，总好过现在活生生地感受着所谓的真实。不曾有过，不曾试过，就不曾幸福过，也就不会如现在这般的痛……原本还可以忍受的现实，现在却如刀割一样疼得让人想吐。

艾米丽靠着摇摇晃晃的车窗，怔怔地望着车窗上模糊得只有一个轮廓的男人，食指颤巍巍地抚上那道残影，艾米丽忽然笑起来，明明就在身边的男人，她却只能通过车窗上的倒影偷偷摸摸地去抚摸他的脸庞，明明曾触手可及温热的触感，现在却只有遥不可及冰冷的质感，明明原来只要看着他就会开心到不能自已的她，现在却觉得这样没有回应的爱恋让人心痛到不能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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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我去T城的这段时间里，不要再做任何有失身份的事，不然，这个医生你也别当了。”

熟悉的声音带着她熟悉又陌生的冰冷口气使她恍了恍神，转过头，看着靠着另一边车窗的男人托着下巴望向窗外，薄唇紧抿，和上车时一模一样的状态，分毫未动，让艾米丽都有点怀疑她是不是幻听了。

“嗯……”艾米丽低着头，看着两人之间隔了将近二个人的距离时，暗暗咬住了下唇，微微深呼吸:艾米丽，醒醒吧，这才是现实，你会习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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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米丽面对夜莺的提议时，也不是没有心动过，可她的理智却怎么也欺骗不了自己，在梦里她能肆意妄为那是因为她清楚那是梦，可现实呢？交易得来的爱情那是假的，假的永远成不了真的……艾米丽有时候真的很讨厌自己，为自己在现实里造个梦不好吗？何必这么较真呢？

艾米丽的头又一次歪倒地靠在车窗上，这次她闭上了眼，忍住了快要涌出的眼泪，却没能忍住地染湿了睫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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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如平常，艾米丽的生活被工作填的满满当当，她不给自己任何喘息的机会，手术，看病，开会，研究……她强迫自己工作，累到睁不开眼，累到没有力气去想他，累到没有力气去爱他，就没有力气再去心痛……每天在办公室的桌上醒来，洗把脸，又接着工作，同事都担心艾米丽是不是太拼，每次艾米丽都笑笑，只是嘴角的那抹笑容悲伤得比哭更难看。

她在逼着自己去习惯，那个梦实在太美了，如今却成了她的魔障，她不敢回家，她一回去，家里的每一个角落全是梦里她和他的回忆，她无论告诉自己多少遍那些都是虚假的回忆，可没办法啊，忘不了啊……在床上醒来，看到空空的另一半，心就空了，坐在床上发愣半个小时，才自嘲着下床:在桌上吃饭，看到空空的座位，心就痛了，拿着刀叉发愣到饭菜冰冷，才恍惚地咽下；在钢琴前停下，看到空空的椅子，心就哭了，站在钢琴前发愣到双腿麻木，才挣扎着离开……真的不行啊，满脑子都是他的笑，他的好，他的话……可那是假的啊！都是假的啊……每一次她痛苦地抱着头，嘶吼着，如犯了毒瘾的瘾君子一般，发疯似的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大把大把吞着安眠药，一遍一遍重复着告诉自己，可梦里的他却如铁链裹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越收越疼。她知道这个地方自己是待不下去了，和管家说了一声，便搬去医院附近的一个旅馆，逼着自己去习惯，习惯一个人睡，一个人醒，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呼吸，呼吸着没有他的味道的空气，她知道她能习惯的，不，是必须要习惯的。不过她现在终于习惯了，不是习惯没有他了，而是习惯心疼到麻木了，真的挺好的……工作完的艾米丽拿起医学报纸，如平常一般给自己的脑袋加班。

“著名医生约翰·斯诺提出霍乱是通过被污染的水传播，并非空气传染。 ”艾米丽认真阅览着报纸上被放在很不起眼的板块的报道，这位医生的意见和现在主流认为霍乱是通过空气传染的主张大相径庭，可艾米丽倒是觉得这个主张更加可靠。忽然报纸上另一则报道的标题吸引了她的注意:“T城疑似再现霍乱风波，死神降临。”

艾米丽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仿佛是为了验证她的预感一样，电话叮铃铃地响起。

艾米丽接起电话，只听到那头传来男人惊慌失措的哭喊，“夫人，夫人不好了，公爵阁下他，患上霍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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