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马蹄声打破了山中寂静。南宫洛并未下山,骑着飞影在密林中行进了十里才停下。
飞影原地跺了跺马蹄。
南宫洛沉思片刻,仔细的看了看四周,实在是分辨不出与他处有何分别:“小影子你确定是这里吗?要不你再闻闻?”
飞影不满的嘶鸣一声,晃了晃脑袋。南宫洛无奈,只好委屈她的宝剑开始了挖坑大业,最后还得上手刨土。
挖到第四处,在一人合抱的树下,挖出个盒子。
南宫洛顾不得双手酸软,将她外袍脱下擦干净盒子上的泥污,红漆鎏金的盒子,上了把铜锁,锁孔生锈。
“李嬷嬷说的,就是这个吗?”
李嬷嬷是南宫洛母亲的奶娘,母亲故去时被放还故乡。直至半月前李嬷嬷拖着病体找到南宫洛,给她一份地图,告诉她带着飞影,务必要找到这个盒子。
“小小姐,老奴当年本该追随小姐而去,却苟活了半辈子,如今该去找她了。当初还带走了一些东西,被老奴藏了起来,小小姐你一定要找到。”
“嬷嬷,当年的事?”
李嬷嬷叹息一声,“不过是前尘往事。高门大户,皇权贵胄,无非阴谋算计,泥潭遍布,你母亲也曾深陷其中。有些事不提也罢……”
将李嬷嬷安顿好,南宫洛一番易容,便带着人一路装作游山玩水的样子,走走停停,最终的目的地,却是宁县,李嬷嬷的故乡。
没想到刚到此地便被人盯上,暗卫探查一番,倒是有不小的收获。
宁县一带令人闻风丧胆的劫匪首领是县令的亲弟弟,难怪这帮家伙除之不尽,背后还有大靠山。
南宫洛冷笑,暗卫又带来消息。
“常州将我们的消息透漏给常青,让他设法将我们抓回山寨,必要的时候灭口。”
“如意算盘打的挺好”
“那我们是否要…”暗卫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南宫洛轻笑:“不,我们就给他个机会。”
那地图上标明的地方,离绑匪的老巢倒是不远,正愁没个理由去那人迹罕至的地方,会引起怀疑,不如将计就计,省的那些人老是盯着她不放。
……
收回思绪,南宫洛用衣服将盒子包好,并不打算此时就打开。她翻身上马,拍了拍飞影:“走吧。”
下了山,南宫洛与暗卫传信,得知事情在控制之中,便往县令府邸处赶去。
行至一小道上,撞见两方人打斗的热火朝天,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尸体,占了道路。
南宫洛挑眉,这是要搞事情啊。她抚着飞影神骏的一撮金毛,道:“好马儿,跑过去。”
然而这时早有人注意到她。
一黑衣男子与同伴交换个眼神,几个跨步接近南宫洛,想斩杀掉这个不速之客。
然而还未看清她怎么出手,只见黑衣男子身子一颤,往前俯冲几步便伏倒在地,已然气绝。若有人上前细看,会发现其咽喉处有两个细小的血孔。
众人骇然变色,皆停手作出防备之势。
只见她面容绝美,眉眼间神色不耐,身着…额,白色里衣,脚蹬泥靴,头发蓬乱,骑着白马,脚下躺着她杀的人。这场景着实怪异。
南宫洛端坐在马背上,视线扫过众人,暗道,看来今日这麻烦,是避免不了了。她状似无意,将左手挥了挥,趁机将毒散了出去。
突然有人叫她:“姑娘,这些人都是冲着我来的,姑娘还是快些离开吧。”这声音温顺柔和,还有些有气无力。
南宫洛瞧着说话的人,眉眼舒朗,气质温润,长身玉立,倒是个翩翩公子。此时受了伤,正被护卫围在中间。
她不由得撇了撇嘴,难怪处于下风,原来还有个拖油瓶。
正想开口,心中猛然警铃大作,察觉到身后危险的气息,来不及思索,便侧身翻滚下马,顺势抽出袖中匕首。抬头看见不知何时摸到她身后偷袭的刺客,南宫洛眼神渐冷,清脆悦耳的声音缓缓道:“活腻歪了的狗东西。”
那刺客一阵怪笑:“哈哈嘴硬没用,你若束手就擒,我会考虑留你个全尸。”
“哦?这话……你还是留给自己吧。”南宫洛淡淡的道,脸上无甚表情,只是眼神说不出的诡异。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噗通”“噗通”接连几声有人倒下,那刺客运起内力,凝滞不前,发现内息紊乱,周身乏力。不过片刻,在场的都躺倒一片。
南宫洛笑的甚是开怀,她攥着手中的匕首,靠近地上毫无反抗之力的刺客,毫不客气的往脖子上一划,简单的如同杀鸡。
一个一个宰的正欢,轮到最后一个,眼神恨毒的盯着南宫洛:“你这…毒妇,妖女,居然下毒……”南宫洛扯下面罩,入眼是刺客乌黑的嘴唇,她撇了撇嘴,道:“这么丑还有脸说话,闭嘴。”说完,毫不客气往脖子一划。
“咳咳”,宁楚和他的侍卫一时不查,也中了南宫洛的毒,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眼看着南宫洛拍拍屁股要走人了,他想开口,半天却只憋出两句咳嗽。
南宫洛闻声才想起还有几个大活人,暗道一句麻烦,不知从哪儿摸出个小药瓶,倒出几粒白色药丸塞进几人嘴里。那药入口即化,不消片刻,就恢复了不少气力。
宁楚在侍卫的搀扶下,给南宫洛行礼:“在下宁楚,此番多些姑娘相救。”
“不必客气”南宫洛摆手,洒脱至极。
宁楚想,这姑娘一副江湖儿女的做派,杀人更是毫不手软,不知是哪路江湖高手。
他俊脸苍白,一袭白衣上血色暗红,眼眸温润如玉,声音清朗:“在下本是去往京城,途经此地看望友人,不料出了此等事。”他苦笑了下,又道:“不知姑娘要去往何处?倘若同路也好有个照应,以报答姑娘的救命之恩。”
南宫洛挑眉,她目光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宁楚,不由得轻笑:“是你照应我?还是我照应你?”话音刚落,就见宁楚耳根红红,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两团红晕,平添了一份艳色。
南宫洛盯着宁楚的脸,那股劲儿又上来了。忍不住搓了搓食指,怎么办?好想捏一下他的脸,会不会被当成调戏良家妇男的流氓……
宁楚红着脸道:“那姑娘,可否告知芳名?在下日后也好报恩。”
“不用等到以后,现在就报恩。”
“现在?”宁楚惊讶,俊脸上有些不解。
南宫洛勾唇一笑,靠近宁楚耳畔,悦耳动听的声音微微压低,带着暗哑的魅惑,一字一句道:“以、身、相、许。”说完,满意的看见宁楚满面通红,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这,这……,姑娘,这……”宁楚俊脸一红,满脑子都是“以身相许”四个字,说话语无伦次。
“你不愿意?”南宫洛眉头轻蹙,做西子捧心状,一副欲哭不哭的样子。
宁楚见美人委委屈屈,我见犹怜,不由得放缓了语气:“姑娘,你我素未交集,今日不过一面之缘,在下实在是……”
南宫洛扯了扯嘴角,美目含情的看着宁楚:“既然公子不愿,我便不打扰了,后会无期。”当着宁楚的面,又从眼眶里挤出一滴鳄鱼泪。
“姑娘?”宁楚愣了,事情发展的有些意外。
她嘤嘤两声,驾着飞影很快消失在几人视线里。再不走,她就憋不住要笑出声了。
宁楚立在原地,眼前尽是那女子的音容笑貌,心里不知是何滋味。初次见面,二人皆是狼狈,瞧她立于马上,神色张扬,绞杀敌人干脆利落,刚刚还大胆调戏……
“公子,这是那女子落下的东西。”侍卫在地上捡到一物交到他手中。
宁楚定睛一看,是一块玉坠,触手温润细腻,内刻繁复花纹,上面并无任何字样。忍不住有些失望,继而一愣,为何他会感到失望?不过萍水相逢……
侍卫瞧见宁楚神色变幻莫测,忍不住道:“公子……”
宁楚回过神,深吸口气,道:“是时候去往京城了,耽搁了不少时日。”他将玉坠揣入怀中,打定主意日后归还。扫了眼四周的尸体,眼神冰冷,若不是遭人暗算,他怎会手无缚鸡之力,差点让宵小之辈得逞。
此刻通身气质一变,哪还是柔弱书生,宛若一尊煞神不可逼视。
“是。”侍卫们恭敬道
一人从怀中掏出一个半掌大的扁状玉瓶,将里面的不知名液体倾倒在个个尸体上,做完这些才离开此地。
半盏茶后,山林小道归于寂静。原地只留一滩滩暗红的血水缓缓渗入地下,再无其他痕迹。若南宫洛在此,定要知道何种毒药如此霸道,简直是居家旅行必备毁尸灭迹之良药。
天璇
京城皇宫
此刻议事殿内,当今天子和于太傅对弈到关键时刻。
南宫齐渊右手执黑子,眉头紧蹙,迟迟不落,片刻后叹了口气道:“朕又输了。”
于太傅笑道:“皇上年纪轻轻便有此等境界,实属不易,假以时日,定能青出于蓝。”
“太傅说笑了。不知你那宁姓门生何时入京?”
于太傅一捋胡须,思索道:“不出意外,三日之内。”
南宫齐渊点点头,接着又是叹气,“长姐出宫游玩,朕派了不少大内高手她一个没带,暗卫也不许跟着,如今连个信也不回,真是胡闹。”
于太傅又是宽心:“公主殿下巾帼不让须眉,殿下的暗卫也不是吃素的,皇上不必担心。”
“是了”,他笑道:“朕的长姐自然是极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