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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睡得极其煎熬。
才退下的高热又蓄势要卷土重来,浑身似乎都被陈醋浸泡透了,滋滋地冒着酸楚。钝疼从颅骨一锤一锤往外敲,耳鸣作祟,嘶叫着将周遭搅成模糊而遥远的嗡鸣。
眼前的世界在塌缩。黑白光点乱糟糟地排布,偶然迸出几粒金星子,烧熔铁屑似的溅开,又熄灭。迟钝的触感一热,温烫的滴落在脸上、颈侧。
张桂源是在哭吗?祝京黛想。可她已没有余力再去深究眼泪的来由与含义,抬起手,摸索着胡乱擦了一把,便颓然坠回被褥间,坠入昏睡里。
再度醒来,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早已被帘幕遮得严严实实,叫人无从判断。
睡意黏在眼睑上。将醒未醒间,眼缝里漏进一道黑影,在边缘晃动,鬼鬼祟祟地,不怀好意。
心往下一坠,理智回笼。
睁开眼,于是视野便被一张脸密密实实地填满。
五官仍是那样的五官,貌美、无可挑剔,却叫胃一阵翻涌,生理性地、几乎要当场作呕。

太近了。毫无保留地占满,噙着揶揄的神情,被无限放大。他的手撑在她肩侧,两条长腿大大咧咧地分开,以跪坐的姿态,膝盖抵在人腿侧,将她整个人严丝合缝地锁在床与他之间。
他就那么直勾勾地俯视她,目光垂落,黏着在上。祝京黛甚至无从得知,陈奕恒究竟保持着这个糟糕透顶的姿势,看了她多久。
祝京黛.“…起来。”
破天荒地,少年难得没顺杆犯贱。他收回手,长腿一跨,从她上方挪开。顺势坐在床沿,一手支着下颌,好整以暇地睨着她。
陈奕恒.“终于醒了啊。”
始作俑者近在距尺,祝京黛便懒得再同他虚与委蛇。索性破罐子破摔,开门见山道。
祝京黛.“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少年明显一滞,肉眼可见地,她看见人眼里飞快掠过一丝措手不及的怔忪。但只一瞬,便转而切换上抽抽噎噎的委屈情态,眼角泛红、嘴唇下撇,活像个被欺辱了的小媳妇。

他一边浮夸地假哭,还不住从捂脸的指缝间,偷拿乌黑的眼觑她反应。
陈奕恒.“想见你啊…”
祝京黛.“别演得自己都信了好吗。”
再信他一次,祝京黛都想反手给自己一巴掌了。几番虚实交手下来,就算是瞎子,也该看清了,那副温驯无害的皮相底下,分明是一颗浪荡不堪、顽劣至极的心。
伎俩被当场看穿,陈奕恒只朝她弯了下唇,便利落地翻身下床,赤脚走到窗边,指尖攥住帘布,一把扯开。
白昼汹涌,大片的日光灌入。祝京黛下意识闭紧了眼,眼皮发疼,不受控地沁出一点生理性眼泪。
没等她缓过劲来,少年已回身,几乎是把她从床上拖起,一路踉跄着拽到窗前。
对上那双写满恶劣兴味的眼睛,祝京黛只觉满心厌恶。
而那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笑了起来。
他抬手,叩了叩窗玻璃。
陈奕恒.“要不要看一眼。”
陈奕恒.“爸爸的未婚妻?”
瞳孔骤缩。脑中嗡的一声,世界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而少年已欺身靠近,乘胜追击道。
陈奕恒.“更准确来讲——”
陈奕恒.“是我们的新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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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感谢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