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毕业了,拍了一张毕业照。空出几个椅子,有老师经过后期加工上去。
有几个没有来,说他们实在请不下来假,导员说这是很常见的,他们下次来拿个毕业证就可以了。
我们几个演绎了一场舞蹈,我在舞台上哭了,我的肢体往往比我的大脑要快一步,幸亏我很安静很安静。
网上说,真正的痛苦是平静的流下泪,那我是痛苦了吗,我不知道。
有点解脱,有点迷茫,有点兴奋的想去奔跑呐喊飞翔。
我也不知为何我留下了眼泪,我感觉每一个动作都用尽了力气但都做成了告别的话语。
再见了,青春。再见了,大学。
再见了,老师。再见了,舞蹈。
我们一定不会有机会再次聚一起,我们也不一定都会遇见生命后序的舞蹈。
专业工作不好找,就像你38.5的脚去买鞋一样,你嫌大嫌小,而且每一个尺码的标准还是或多或少。
就这样吧,再也不见是彼此最好的结束,毕竟我们已经浪费了彼此不少的生命时间了。
我去厕所换衣服,他们去了换衣间。
退场的时候,我看见有人也安静地哭了,我不想遇见那一份或者几分抱头痛哭的尴尬,比起说话的告别,我更喜欢安静的离开,萍水相逢,江湖有缘再次见,无缘便再见。
推开隔间门出来的时候,发现车薇薇靠着厕所木门等我,我瞟了她一眼,鼻翼还萦绕着几丝攻击气味的香水。
她坦然的走了进来,递给我早已准备好的卸妆棉。
“你跳舞的时候感觉都不像我认识的袁星了。说实话,我还是挺喜欢你化妆的样子的”
“这是男厕”
“又没有看见什么,给你!”
“不用,我带了”
她见我没有理会,耸耸肩转身就把手中一摞湿面巾甩在小便池里,我脑海里开始浮现几年后腐烂发臭也不会被冲下去的面巾。
“一段时间没见,怎么发现你和我这么生分了?”
“没有”
“没有?”
“呵,袁星,我听说你自己主动回学校,不干了?”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仔细的擦拭着眼线和眼睛的粘连处,没有与她说话。
她的神情和语气好像在饰演一个坏人的角色,我努力的不笑起来。
“袁星,你干了什么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最好别忘了那只猫”
她说完就踩着高跟鞋走了,很响。
她很生气的样子,不过我却扫荡了刚刚跳舞的不快。看别人因为我生气,我就会莫名其妙的开心,这一度成为我固执的恶趣味。
我喜欢惹那些人类中带着铁索的野兽,他们张狂撕咬,形迹可怖,血迹斑斑。但我就会莫名的执着,不断地挑逗着,直至一方失败或者死去。
我也不是什么人都喜欢去碰,我喜欢看那些有思想的人或者单纯的生活脑子的人。我喜欢观察他们,喜欢折腾他们。至于那些随大流生活的人类,我是没有兴趣去了解接触的,这也使我成为了好好先生的名誉。
我承认我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只是不喜欢和俗人争语。我会死,俗人也会死,那我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呢?
当我回神的时候,忽然发现一个卷发男背对着我小便,当然是面对着小便池的。
“张生?”
“是啊,你呆什么呆啊!呆头鹅!”
“你没去抽奖啊?”
“抽p啊,我刚刚和我的小女朋友分手了!唉,正伤心的呢!”
他拉上拉链走过来洗手,我拨了拨他的卷毛,没看出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有多少泪要留。
当你对一个人熟悉了之后,你可能会永远先想到他的坏的一面,因为他有过多少邪恶你都知道,他也清楚你有多少副面孔。
“袁星,我发现一件事”
“什么?”
“我不喜欢男人,也不喜欢女人”
水池里的水哗哗作响,我面无表情的听着一切,说了一句不痛不痒的艹淡话。
“人妖,你要不要试试”
“那是你的口味吧”
如果有酒的话,我们一定会无言的喝几口,即使我不喜欢喝酒,但也不知道有什么能比酒精带给人类感觉更多的了。
拍了拍肩膀,他就回班级了,一会要出去吃散伙饭。
换衣间拿衣服的时候,换衣间已经没有人了,他们自觉的把所有柜子钥匙都留在了桌面上。
我轻轻扫过所有的柜子,打开我的号码柜拿出放了许久的书。
留下钥匙关上了灯,这个房间等着下一个群体的使用,就像我们生活的地球一样。
我对物品的感情比人要多的多,因为物品不管是好是坏,他被组成的结构是极少变化的,而人类是时时刻刻都在改变的。
这个世界会变得,我们也会变得。仅此。
我们班里没有举行散伙饭,因为导员说班费不够了,但同学们心知肚明,班费一共四万,却少了。
什么问题都没有,当导员离开视线的时候,班里的人开始三两成群的怒骂抱怨和诅咒。
什么话难听说什么,什么东西恶心骂什么。我坐在原处,听着那些外表优美的人类们集体“释放负能量”的过程。真好看。
在他们骂骂咧咧的过程中,我终于笑着离开了座位,翻墙去酒吧。
我斜挎着包,里面除了几本书还有舞鞋外还有一个围巾。围巾是日式的,灰色的底面上面有淡灰色的花纹,一朵一簇,不起眼但我喜欢。
我轻轻抖了出来,在夏天的夜晚带上了。
人生很短,这个夜晚却注定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