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4

那里面有倔强、有坚定，还有一种不属于那个年纪的冷静。

霍仙姑鬼使神差地下了马车，把那个小女孩从雪地里抱了起来。

洗干净之后她才发现这孩子长得极标致。

而且她异常聪明，教什么会什么。

习字不到半个月就认全了千字文，练武几天就学会了一套拳法，拨算盘更是一把好手。

一晃眼十五年过去，当年那个四岁的孩子都十九岁了。

韶颜把手肘撑在圈椅的扶手上，微微倾身向前望着霍仙姑，那双瑞凤眼里带着几分认真的审度。

霍仙姑的目光从韶颜脸上移开，落在茶几上那盒已经被吃掉了几颗的巧克力上。

她很少尝试新鲜的事物，食物如此，人也是如此。

韶颜正好相反，她什么都敢试，什么都敢闯。

那年在族会上站出来说“我去南洋”的时候，满堂的长辈都用看疯子的眼神看她。

可她就那么笑着把话说完，笑着上了火车，笑着寄回来第一笔汇款。

#霍仙姑 “如果她们安分守己的，我不会为难。”

毕竟是一家人，霍仙姑也不想对家人赶尽杀绝。

霍家的祠堂里供着列祖列宗的牌位，她在列祖列宗面前发过誓要守住这个家。

韶颜闻言，把靠在扶手上的身子往后一仰，忍不住撇嘴抱怨了句：

那些人跟霍三娘一样——只想争权夺利，半点儿不顾及霍家的颜面和老祖宗的规矩。

克扣底下人的工钱，把霍家祖坟里倒出来的明器偷偷卖给洋人，甚至勾结外人来对付自己家里人。

行事毫无分寸，为了利益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她在南洋这几年，每个月都会收到霍仙姑寄来的信。

她在信上从来不说自己的难处，可韶颜有别的渠道。

她放在霍家内部的那些“眼睛”会把每一件事都原原本本地告诉她。

#霍仙姑 “我知道，但只要她们不犯大错，我不会清理门户的。”

霍仙姑说这话时语气依旧是那副平稳从容的调子，可眼底却有一丝极难察觉的苦涩。

韶颜总算知道为什么霍仙姑会被临危受命为霍家家主了。

不是因为族中没有别人可用。

而是因为霍仙姑有底线、有原则，也是一个真正念旧情，看重家人的人。

正因为如此，那些人才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得寸进尺。

有这样的家主在，底下的人就算犯了错也知道最多不过是关几天禁闭，罚几个月例钱。

然后过一阵照样活蹦乱跳地出来兴风作浪。

韶颜知道霍仙姑心软。

她对外固然雷厉风行。

九门里，提起霍仙姑的名号谁都要掂量掂量。

可对自家人却总是被那份血浓于水的亲情给束缚得畏手畏脚，总想着再给她们一次机会。

她把铁盒里的最后一颗巧克力拈起来塞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