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可眉间那道浅纹却比三四年前深了几分。
韶颜站在门槛内侧,把手里那盒在火车上没吃完的巧克力往兜里一揣,换上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
“姐,你交代我的事情办完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叠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票据和银票,双手搁在霍仙姑手边的茶几上。
油纸拆开来,里头是整整齐齐的海关手书,商会印鉴和银票结款。
每一张都盖着南洋那边银行和海关的朱红印章。
“南洋的生意走通了,往后咱们霍家终于可以翻身了。”

韶颜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松快。
这三四年她在南洋跑遍了各个国家和马六甲的商会,跟那些白皮肤的洋人买办和皮肤黝黑的土著商人打交道。
从最初连对方的洋文口音都听不太懂,到后来能用英语、法语和西班牙语在酒桌上谈笑风生。
她几乎是用时间和精力把南洋的商路一寸一寸地凿了出来。
如今票据到手,这条商路算是正式通了。
往后霍家的货船可以直接从长沙出关,经羊城转南洋和港城,不用再看中间那些盘剥克扣的二道贩子的脸色。
霍仙姑拿起那叠票据,一张一张地翻看。
海关的放行手书、商会的入会凭证、银号的汇款结单。
每一张都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她翻完最后一张,将票据重新叠好搁在手边,抬起眼来望着韶颜,眼里浮现出一丝久违的欣慰。
#霍仙姑 “阿颜,这几年实在是辛苦你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一脸轻快笑意的妹妹。
十九岁的姑娘,正是上女校、逛公园、看电影的年纪。
可韶颜却在南洋的码头和洋人的买办行里摸爬滚打了三四年。
其实当初跟南洋商会通商这件事情,族中人并不看好。
九门里还守着老规矩的那些老家伙说霍家是倒斗出身,做的是地下的买卖,认为跟洋人通商那就是对牛弹琴。
毕竟他们也不懂。
并且也没人愿意远下南洋。
南洋那地方,瘴气重,水土毒,去了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一定。
更没有人愿意一走就是三四年。
但韶颜站出来了。
那个时候她才刚满十五岁,洋文只会说几句最简单的问候,南洋在哪个方向都得先看半天地图。
但她就是去了。
一个人拎着只比她人还宽的牛皮箱子,头也不回的就离开了长沙城。
这份气魄和胆量,就算是霍仙姑也自愧不如。
而且她不仅去了,还会定期汇钱回来。
第一笔汇款到的时候霍家上下都吓了一跳。
数目不算太大,却足够维持霍家在长沙的几个铺面和几十号人的日常开销。
后来汇款越来越多,间隔也越来越短。
从半年一次到三个月一次再到每个月一次。
也是靠着她这些汇款,霍仙姑才短暂地维持住了霍家表面的安稳。
族中那些虎视眈眈的姨娘们见钱没断,暂时按捺住了蠢蠢欲动的心思。
但内里仍旧暗流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