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档案72

她不想每天醒来都看到两张写满了愧疚的脸。

也不想每句话都要对方写在纸上才能传达。

更不想他们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她希望自己被当成一个正常人。

一个只是恰好听不见的正常人。

张海侠看着她，沉默了一息，然后了然。

#张海侠 “好。”

他说。

就一个字，嘴唇开合，干净利落。

韶颜看到他的唇语，勾唇一笑，眼角那道弯弯的弧度又恢复了几分平日里懒洋洋的明媚。

她还是那样，嘴巴不饶人。

张海侠看得眼眶泛酸。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可眼底那一层薄薄的水光还是出卖了他。

韶颜假装没看见，拍了拍裙子上沾的桂花瓣，转身往屋里走。

张海楼站在廊下，将这一幕从头看到了尾。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下颌绷得死紧。

张海侠至少还能说一个字——他连嘴都不敢张，怕一开口就是哽咽。

他和张海侠一样，几乎都要被那滔天汹涌的愧疚和自责给淹没了。

他每天都在想。

——如果那天在洞穴里他反应再快一点，如果他没有把火药留在那里，如果他在爆炸前把她拽得更远一些......

这些“如果”像无数把钝刀，日日夜夜地在他心上来回锯。

偏偏承受了一切后果的韶颜还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仿佛她从来就没在意过。

她是不在意吗？

其实不是。

他们都知道不是。

她只是不想让他们这么内疚，所以才表现得满不在乎罢了。

谁会希望自己是个残缺的人？

谁会甘心让自己的世界从此一片死寂？

她只是把那份不甘和遗憾藏了起来，藏得比谁都深，深到连自己都快要信了。

从那天起，张海侠跟张海楼都默契地没有再小心翼翼地对待她。

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张海楼又恢复了那张没正形的嘴，该损就损，该闹就闹，偷夹她碗里的红烧肉时也毫不手软。

张海侠也不再事事替她代劳。

她要做的事就让她去做，只是他会站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用眼睛跟着她的背影。

以防她在某个听不见的瞬间需要他。

继盘花海礁事件后，档案馆在短短一个月内紧急撤离出了南洋。

各处分馆相继关停。

人员一批批地往总部调，像是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又像是在躲避什么不可言说的风险。

但总部似乎并没有想要彻底放弃南洋，于是留下了三个驻守在这里的人员。

而韶颜、张海侠、张海楼就成为了那三个。

其实一开始只有韶颜。

因为她失去了听力，无法再执行从前那样危险的任务。

毕竟一个听不见枪声和脚步的人，在战场上就是活靶子。

总部权衡之后，决定让她驻守坝隆州这个已经关停的据点，算是退居二线。

而张海楼跟张海侠则被召回了总部。

调令上写得明明白白，归期不容商榷。

当命令下达的那天，张海楼跟张海侠说什么也不肯离开坝隆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