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看了一眼窗外。
暴雨如瀑,狂风卷着雨水泼在玻璃上,她看得到树叶被吹得剧烈摇晃,看得到闪电在天际劈开一道惨白的裂口。
但她连一丁点声音都听不见。
那场爆炸之后的死寂,原来不是暂时的。
这一刻,她才确定了一件让她万念俱灰的事。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将头慢慢靠回枕头上,望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缝,凤眼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熄灭。
——她聋了。
但奇怪的是,韶颜并没有感到难以接受。
在确认自己聋了之后,她靠在枕头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很坦然地面对了这个事实。
活了多少辈子了,比这更糟糕的事也不是没遇到过。
只是一想到自己的世界从今往后都是“静音状态”了,她竟然觉得有几分新奇。
从前耳边永远有声音——风声、浪声、张海楼的脚步声、张海侠在厨房里切菜的笃笃声......
这些声音她听了几十年,早已习以为常。
现在它们一齐消失了,世界反而变成了一部无声电影。
画面还在,配乐被人抽走了。
一时间,劫后余生的庆幸、失去听力的怅然、对未知生活的茫然、还有那种“聋子到底是怎么过日子的”好奇心,诸多驳杂的情绪搅和在一起。
她竟然诡异地笑了起来。
“哈......”

声笑从喉咙里漏出来,沙哑而短促,嘴角跟着往上弯了弯。
她活了这么多世,好像还从来没有感受过聋子的世界。
不过还好,命运并没有残忍到不给她活路。
至少她的大脑还清醒,眼睛也还看得见。
那双被同辈们称为“千里眼”的底牌,在经历了爆炸之后依旧没有离她而去。
只要眼睛不瞎,脑子不坏,她就能继续查案,继续做事,继续在这南洋的烈日和海风里活蹦乱跳。
听不见而已,又不是天塌了。
张海侠跟张海楼看着她脸上绽开的笑,两人心里皆是一阵咯噔。
张海楼飞快地看了张海侠一眼,桃花眼里满是慌神,用眼神询问他:阿颜是不是受刺激了,是不是接受不了?
张海侠将目光从韶颜脸上收回来,下颌绷了绷,然后极轻地点了点头:应该是。
平心而论,如果换作他们,他们也无法接受。
张海侠在脑子里设想了一下。
如果自己引以为傲的嗅觉突然失灵,再也闻不到海风的咸腥、饭菜的焦香、危险逼近时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火药味......
光是这样一想,胸口便像是被人攥了一把。
而韶颜在此之前还是一个如此骄傲的人。
让她接受自己从一块完美无瑕的白玉变成一块残缺的玉。
这恐怕比杀了她还要残忍。
张海楼下意识地握住了韶颜的手。
他的掌心是温热的,五指收拢,将她那只还带着几分凉意的手包裹在掌心里。
#张海楼 “阿颜,你别......”
——难过。
他的嘴唇翕动着,声音放得极轻极缓,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1
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