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直到身后那捆火药被火焰吞没,引线烧到了尽头。
震天动地的爆炸声从身后追上来,冲击波裹挟着碎石和气浪将他们三人一起掀飞出去。
距离爆炸源最近的韶颜是第一个失去意识的。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瞬间,她想的是——原来被炸飞的滋味是这样的。
她以为会很疼,但真的炸开之后,身体反而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整个人轻飘飘的,好像飞起来了。
视线模糊成一团混沌的灰白,耳膜里炸开一阵尖锐到令人窒息的嗡鸣。
然后所有的声音都被抽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半个时辰,韶颜恢复了些许意识。
她强撑着眼帘,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每睁开一条缝都要用尽全力。
视线所及之处是晃动的海水和漆黑的夜空。
她的身体浸在冰冷的海水里,但上半身没有沉下去,因为她的身下压着一块浮木。
张海侠和张海楼在两侧的水里游动着,各自用一只手扶着浮木,另一只手划水。
张海楼张嘴在说着什么,眉头拧得死紧,桃花眼里是她从未见过的焦急。
张海侠也在说话,他的嘴唇一张一合,脸上的神色同样焦灼。
可韶颜的世界一片死寂,他们的声音像是被一堵透明的墙隔绝在外。
“你们在说什么?我听不清。”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层水。
然后意识又断了。
再次苏醒是在一个暴雨的午后。
窗外天色暗沉,雨幕如瀑倾泻,砸在屋顶上发出密集的响动。
室内的光线很暗,空气里有消毒酒精和绷带的气味,混着潮湿的雨水气息。
韶颜的睫毛动了动,然后是眼皮,缓缓掀开。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两双眼睛——张海侠的深沉和张海楼的急切,同时聚焦在她脸上。
张海楼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胡茬在下巴上冒了一圈,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合眼。
张海侠比他整洁一些,但眼眶下的青黑同样浓重,嘴唇干裂起皮,显然也没有好好休息过。
“几点了?”

她下意识地问。
声音是连她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嘶哑与低沉。
然后她愣住了。
她看着张海楼的嘴唇在动,张海侠的嘴唇也在动。
——他们都在跟她说话。
她能看见他们喉结的滚动,能看见他们脸上如释重负的笑容,但她却什么都听不见。
窗外暴雨如瀑,雨点砸在屋顶和窗棂上密集如鼓点,可她的世界里连一丝雨声都没有。
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
“海虾,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她伸手抓住了右边张海侠的手。
那只手温热而干燥,被她抓住之后立刻反握回来,力道紧得像是怕她从指间滑走。
她看到张海侠点了点头,喉结滚了两下,然后垂下了眼帘,不敢再直视她的眼睛。
他下颌的线条绷得死紧,像是在咬住什么不能说的话。
韶颜又转向左边的张海楼,声音里终于有了波动。
“那为什么我听不见你们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