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邓弈微微向前倾了身子,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他将手肘撑在茶案上,十指交叉抵着下颌,抬眼望进韶颜那双审视的眼睛里。
那目光不再是方才故作的惆怅,而是沉沉的,认真的,带着不加掩饰的期待。
#邓弈 “无妨,我这不还有你么?”
他说这话时,嘴角微微往上牵了牵。
萧珣是他放在楚朝对面的一面盾,有萧珣在,楚朝便需要他来制衡。
如今萧珣跑了,这面盾短时间之内怕是派不上用场了。
可他不急,因为他还有另一条路——韶颜。
韶颜就是他给自己留的后路。
她是小皇帝最亲近的伴读,是谢燕芳安插在宫里的眼线,是她愿意花心思去拉拢的那枚棋子。
也是他在这场博弈里最意想不到的变数。
韶颜看着他这般神情,忽然觉得好笑。
邓弈这个人,平日里端的是深沉难测。
朝堂上多少人被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看得心里发毛。
可此刻他往前倾着身子,十指交叉抵着下颌,眼底隐隐约约透出一丝期待的光。
那模样,竟让她想起小时候养过的一只猎犬。
——叼着骨头眼巴巴地望着她,等着她伸手去接。
只不过邓弈递过来的不是骨头,而是一根橄榄枝。
“太傅说笑了,”

韶颜往凭几上靠了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唇角微微上扬,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我好歹是个谢家人。”

“要是帮你的话,那不成吃里扒外了么?”

她说这话的时候,尾音微微往上挑,带着几分半真半假的调侃。
让人分不清是在拒绝还是在试探。
可她自己心里清楚,这话不过是个托词。
“半个谢家人”这个身份,在她嘴里从来都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
谢燕芳要她进宫伴读的时候,她是半个谢家人,推不掉。
邓弈要拉她入伙的时候,她也是半个谢家人,不方便。
同一枚棋子,两面都能用,关键看对面坐的是谁。
况且——她真正看好的,是楚朝。
不是谢燕芳,不是谢燕来。
甚至不是眼前这个长袖善舞,左右逢源的邓太傅。
而是那个被所有人看轻的长公主殿下。
从宗庙祭祀上楚朝面不改色地舌战群臣的那一刻起,从她一刀捅穿刺客眼睛都不眨的那一瞬间起,韶颜心里便有了计较。
这座四方城里,男人们争来斗去,说到底不过是在旧棋盘上挪旧子。
而楚朝,是那个要掀翻棋盘的人。
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这个判断,连对青娥都不曾提过。
#邓弈 “哎,”
邓弈摆了摆手,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点,像是在纠正她的话。
#邓弈 “韶小姐这叫审时度势。”
吃里扒外——多难听。
审时度势,可就体面多了。
同一个意思,换个词便换了一番天地。
他倒是会辩。
韶颜垂下眼,借着喝茶的动作掩住了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哂笑。
#邓弈 “况且......”
邓弈将上半身又往前倾了几分,茶案上两人之间只隔了不到两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