翘楚61

可心里却暗暗纳罕。

昨晚才发生的事情，她这足不出户的伴读，居然就一清二楚了。

想来想去，大约也只有楚朝身边漏出去的风声了。

韶颜也没否认。

她大大方方地走到邓弈对面来坐下，伸手拿过茶壶，兀自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琥珀色的茶汤从壶嘴里细细地注入杯中，水声淙淙，在安静的花厅里格外清晰。

她斟了七分满便停了手，放下茶壶，端起茶杯，却不急着喝。

只是将杯子举到眼前，隔着茶汤望向对面的邓弈。

她拖长了腔调，像是真心实意地在替他盘算。

茶汤漫到一半时她便停了手，此刻那杯茶正被她稳稳地端在指间，热气扑在她脸上，将她那双含笑的眼睛氤氲得朦朦胧胧。

她举杯向邓弈，做了个敬茶的手势，那动作端得一本正经，可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是——

邓弈嘴角的笑意微微一僵。

被长公主楚朝送棺材，他并不生气。

那不过是楚朝在向他亮刀，是朝堂上再寻常不过的敲打。

他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了这么些年，什么阵仗没见过？

一口棺材还不至于让他动怒。

可韶颜这一顿阴阳怪气下来，他倒是真的有些恼了。

那恼不是怒气冲冲的恼，而是一种被人捏住了短处，又被当面笑嘻嘻地戳了两下的不自在。

#邓弈 “若是韶小姐愿意的话......”

他将茶盏搁在案上，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沉沉地望着她，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邓弈 “百年之后，你也能与我一同享受。”

这是要与她生同衾死同穴啊？

韶颜眉梢一挑，将那杯敬他的茶收回来，凑到唇边抿了一小口。

不紧不慢地咽下去，才抬起眼来，笑意不减地望回去。

她婉拒得干脆利落，言简意赅便将这扇门关得严严实实。

邓弈倒也不纠缠，收回目光，重新端起自己的茶盏。

他低头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沫，忽然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拖得长，带着几分故作遗憾的意味。

#邓弈 “如今萧珣走了，”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窗外那几株在风里摇晃的芭蕉，语气里透着一股“悔不当初”的怅然。

#邓弈 “长公主这儿，我怕是得罪死了，哎——”

韶颜将茶盏搁在案上，身子微微向后一靠，脊背抵上凭几的靠垫。

她的目光落在邓弈脸上，从他微蹙的眉头看到他故作惆怅的眼，那双丹凤眼里满是审视，像是在品鉴一幅真假难辨的画。

她的声调平平的，听不出是嘲讽还是陈述。

邓弈当然知道楚朝跟萧珣之间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程度。

——宗庙祭祀的熏草案、朝堂上的当朝指控、城外暗中的伏击截杀。

哪一桩不是冲着要萧珣的命去的？

而他放了萧珣，让谢燕来在江上扑了个空，毫无疑问就是把楚朝给得罪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