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157

片刻，他薄唇微启，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如同盖上玉玺般的力道：

#齐旻 “好，我答应你。”

韶颜一展笑颜。

他们之间，最终达成了一个近乎于契约的约定。

韶颜会在约定的时限内，做一个称职的、无可指摘的皇后。

而齐旻，除了必须成为一个励精图治、至少表面上完美的帝王。

他还有一项更迫切是任务——在时限之内，培养出一个令他满意、亦能担得起这万里江山的继承人。

待那孩子年岁既长，堪当大任，便是他们二人“功成身退” 之时。

起初，齐旻对这“放权”的约定，心底深处是抵触乃至不甘的。

这至高无上的帝王权柄，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要他亲手培育接班人，再主动让出？

这近乎违背他阴鸷掌控的本能。

可他的身子骨，终究是不争气。

多年幽禁与精神煎熬早已掏空了他的根基。

登基后，无穷无尽的政务、诡谲莫测的朝局、虎视眈眈的遗患，更是如同最贪婪的蛀虫，日夜啃噬着他所剩无几的元气。

他不仅要处理雪片般飞来的奏章，平衡各方势力，推行新政。

还要分神费力、小心翼翼地，去雕琢那块他选中的“璞玉”。

继承人并非他与韶颜的血脉。

是他从宗室远支中，精心挑选、秘密抱养的一个庶子。

那孩子出身低微，在家族中如同透明，无人看重，更无任何外戚势力可言。

齐旻要的，正是这份无依无靠的空白。

只有这样的孩子，才会将他这个给予一切、也掌控一切的“父皇”，视作唯一的仰望与归宿。

......

不到十五年。

比他们预想的更快。

深秋的夜，乾元殿灯火通明，却驱不散一股沉沉的、混合着墨香与药味的滞重。

齐旻又一次伏在御案上，指尖捏着一份边关急报，眉心紧锁，眼下是浓得化不开的乌青，嘴唇因久咳而泛着不正常的淡紫。

他试图集中精神，可视野里的字迹却开始模糊、晃动。

韶颜无声地走进来，手中端着一盅温着的参汤。

这场景，在过去数年间已重复了无数次。

但这一次，她没有将汤盅轻轻放在案角，温言劝慰。

她径直走到御案前，没有言语，直接伸出手，干脆利落地从他指间抽走了那份奏折。

齐旻猝不及防，指尖一空，愕然抬眼。

韶颜甚至没有看他，手腕一转，随手向后一抛。

一直垂手侍立在侧、已长成清隽少年模样的储君，下意识地上前半步，稳稳接住。

韶颜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这话是对储君说的，目光却依旧落在齐旻苍白的脸上。

储君捧着奏折，神色恭谨而沉稳，毫无讶异，只深深一揖：“是，母后，儿臣遵命。”

他自幼被当作帝国唯一的继承者培养，帝王心术、政务处理早已娴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