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甘愿”二字,于他这黑暗泥泖中挣扎求生的人而言,是世间最奢侈,也最无解的渴求。
韶颜被他抱得微微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推开。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下过快的心跳。
以及那具高大身躯里透出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与不安。
她垂下眼睫,静默了片刻。
然后才抬起一只手,极轻、极缓地,落在他紧绷的脊背上,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
韶颜“我不会。”
她只说了三个字。
或许是她的气息太过熟悉,或许是她难得的、主动的触碰。
又或许仅仅是“不会”这两个字带来的承诺感。
齐旻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倏然间松了。
那强撑的意志一旦溃堤,排山倒海的困倦便汹涌而来,将他吞没。
他依然维持着拥抱她的姿势,头颅却越来越沉地搁在她肩头。
环着她的手臂也渐渐失了力道,只是虚虚地搭着。
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平缓,一下,又一下,温热地拂在她的皮肤上。
韶颜静静地坐着,任由他靠着。
起初还能感觉到他身体细微的颤抖。
渐渐的,那颤抖也平息了。
只剩下一片沉甸甸的重量,和越来越安稳的呼吸声。
一刻钟,或许更久。
她微微侧头,只能看到他散落的黑发,和一点紧闭的眼睫。
他竟然真的......就这么睡着了?
在她怀里,以一种近乎全然依赖的、毫无防备的姿态。
韶颜“这么累吗......”
她极轻地呢喃,语声飘散在安静的空气里,无人回应。
暮色透过窗纸,一点点染上更深的蓝,最后化为沉沉的墨黑。
炭盆里的火光渐弱,只余暗红的余烬。
齐旻始终没有醒来,韶颜也没有动。
她维持着最初的姿势,在这间陋室的小榻上,任由齐旻拥着她。
然后慢慢的,她也睡着了。
......
齐旻是在一阵久违的、深沉的安宁中缓缓醒来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最先感知到的不是晨光。
而是颈侧温热的呼吸,和怀中实实在在的、柔软温暖的重量。
他睁开眼,稍稍低头。
便看见韶颜仍闭目安睡的脸近在咫尺。
他们不知何时已从倚靠变成了相拥而眠的姿势。
她蜷在他怀里,一只手还松松地搭在他腰间,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在枕畔与他的手臂上。
简直睡得毫无防备。
月光透过窗纸,是一种朦胧的银白色。
勾勒出挺秀的鼻梁和纤长的睫影。
他近乎贪婪地、带着一种不敢惊扰的虔诚注视着她,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鬼使神差地,他抬起手。
指尖带着一丝颤抖,极轻极缓地,沿着她眉骨的弧度,慢慢描摹。
再到闭合的眼睑,挺直的鼻梁,最后,落在她微微抿着的、色泽浅淡的唇瓣上。
然后韶颜便被惊醒了。
韶颜“睡醒了?”
她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然后很自然地,松开了环在他腰间的手,似乎想拉开一点距离。
但齐旻的手臂却骤然收紧。
他不容置疑地将她重新圈回怀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