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斗场的囚牢内,三九九退到最阴暗的墙角,后背抵着冰凉的铁壁,寒意顺着衣料渗进骨缝。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须弥戒,那枚墨色的指环此刻却像块烧红的烙铁——明明自己能拿出戒指里的东西证明身份,可那两个少女在意的,却是那个连须弥戒都打不开的零。
这认知像根细刺,扎在心口,却又因长久的孤独而钝了痛感。
“我叫红瞳,你叫三九九是吗?”
红瞳凑近了些,她脖颈间的铁圈随着动作发出“叮铃”一声脆响,与空气中的霉味形成奇异的反差。
她抬手捋了捋垂落的红发,发丝扫过脸颊时,映得那双瞳孔愈发鲜亮,像浸在寒潭里的红宝石。
昏黄的火把光恰好落在她眼底,映出好奇与善意的微光,驱散了些许牢内的阴翳。
三九九猛地抬眸,目光死死定在红瞳身上,喉结滚了滚却没发出声音,只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是第一次,有人主动跟他友好的搭讪,带着温度,让这冰冷的牢房似乎都暖了半分。
他的指尖从须弥戒上移开,攥紧了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知道那个人身上为什么会长那么多鳞片吗?看着好恐怖。”
红瞳侧头看向远处蜷缩的身影,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孩子气的好奇,却又刻意避开了惊扰的意味。
火光在她脸上投下摇晃的阴影,让那份好奇多了几分柔软。
三九九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随即缓缓开口,声音起初有些沙哑,像许久未用的琴弦,却在讲述时渐渐平稳。
在瀚海般无边无际的记忆里,时间早已失去了意义。
韶凌靠在另一侧的岩壁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墙壁,眉心紧蹙。
所有的记忆都回来了,从最初的记忆到每一世,尽管如果他也只是韶凌。
可偏偏有一张脸,无论他如何用力回想,都只是一片混沌的白雾,像被浓雾遮蔽的远山,怎么也看不清轮廓。
这缺失让他的太阳穴突突跳着,痛感顺着神经蔓延开来,混着牢内潮湿的寒气,让他指尖发凉。
“你没事吗?”
江雪的声音带着担忧,她蹲在韶凌身侧,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那触感带着熟悉的温度,让韶凌猛地回神,抬眸看向她时,眼底的混沌瞬间收敛,只剩下刻意伪装的疏离与淡漠——现在还不是相认的时候。
他能感觉到玄明将自己抓来这里的深意,那些被抓的人,此刻又在经历什么?还有陆珏当时说的话,每个字都像谜题,藏着他失忆的真相。
韶凌的目光扫过牢内的其他人,最终落在角落里的少女身上。
她提到过“凤阴”,这两个字像根针,刺破了他记忆中的一层薄雾。
玄明究竟有什么阴谋?
这牢里的每一个人,与自己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是因缘际会,还是早被编织好的阴谋?
更让他在意的,是那个血瞳女孩——她的出现,真的只是巧合吗?
若此刻来的是琉璃,他或许还能理解,毕竟她有寻人的本事,也或许与记忆中那个模糊的身影有关。
可这血瞳女孩……若她真是自己猜想的那个人,那琉璃呢?
“你在想什么?你真的不是我们要……”
江雪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韶凌打断。
“不是确认过了吗。”
韶凌的声音冰冷淡漠,像淬了寒冰的刀刃,却在话音落下的瞬间,猛地伸手将江雪拽入怀中,动作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却又在她撞进怀里的瞬间,悄悄收了力道,掌心贴在她的后背,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着只有彼此能懂的温度。
“不过我可以当你们投怀送抱吗?”
他低哑的声音贴在她耳畔,带着几分戏谑,却藏着更深的警告。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在囚牢内炸开,像一道惊雷。
江雪蹭地站起身,脸颊泛红,眼中满是怒火与羞愤,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她瞪着韶凌,胸口剧烈起伏着,那巴掌的回响还在空气中回荡,与火把燃烧时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让这原本压抑的空间愈发紧绷。
昏迷的时间对于韶凌来说,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可现实却只是发生在转瞬之间。他摸了摸被扇过的脸颊,不怒反笑,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
如今大家都深陷这泥潭,每一个与自己有关的人,似乎都没能逃过厄运。他的目光扫视着牢内的每一个人——三九九、红瞳、角落里的少女、还有江雪,眼底渐渐燃起决绝的火焰,像牢内那支燃烧的火把,虽小却炽烈。
韶凌走到铁门处,双手抓住粗粝的铁柱,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铁柱上残留的锈渣蹭在掌心,带着刺痛的触感,他却毫不在意,抬头看向守卫,声音沉稳而清晰:“喂,我要见你们岛主,带我去见你们岛主。”
守卫靠在门外的石壁上,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与轻蔑:“就凭你?岛主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别在这儿做梦了。”
他弹了弹指甲里的污垢,目光扫过韶凌身上的囚服,带着明显的鄙夷。
韶凌眸子虚眯,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像暗夜中突然亮起的寒星。
他想到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声音带着几分笃定:“那你们给那个做实验的怪老头传个话,就说我找他——曹大人。”
守卫脸色一变,随即一声冷哼,语气愈发不耐烦:“你当自己是谁?又是见岛主又是见曹大人,我还想见呢!回去回去,别在这儿碍事!”
他抬脚踹了踹铁门,“哐当”一声巨响,震得铁门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在火光中形成细小的尘埃漩涡。
韶凌不为所动,眸光愈发冷冽。
他若只是孤身一人,倒也罢了,大不了静观其变,看玄明要搞什么花样。
可江雪她们在这儿,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若与江雪相认,裁判长定会对江雪不利;若不承认身份,她会不会为了找他,踏上斗场,与其他囚犯厮杀?这两个念头像两根绞索,勒得他胸口发紧。
“我要——生死斗。”
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在囚牢内激起千层浪。
两个守卫相视一眼,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嘲笑:“你是在拿我们开玩笑吗?你才刚回来!这是找死!”
他们的笑声在铁壁间回荡,混着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显得格外刺耳。
韶凌却没再废话,双手猛地抓住铁柱,肌肉因用力而绷紧,青筋在皮肤下凸起。
他双脚稳稳地踩在地上,腰腹发力,开始拉扯铁柱。
玄铁打造的铁柱在他手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仿佛不堪重负。
他仰起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铁柱上,瞬间被冰凉的金属吸走——他仰仗的,从来不是被封印的修为,而是刻在骨子里的坚韧与不屈。这铁柱,这囚牢,困不住他,也困不住他要守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