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长生予白

长生门位于常青山山顶，云雾缭绕，像极了人间仙境。初冬才至，山顶上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雪，屋顶上、地面上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走廊里稀稀落落地飘进雪花，有的还未着地便无声的融化了，在地砖上留下点点水渍。

一个穿着白衣的男人站在廊檐下，负手而立，任由雪花落在肩头消融。白衣翩翩，洁净胜雪，隐隐看见腰间挂着一把佩剑，露出小巧的剑穗，剑穗做工拙劣，虽有些微的磨损却可以看出被主人保存的很用。

远处一个小白点慢慢向屋檐下的人靠近，一只白鸽停落在他肩上，讨好似的“咕咕”地叫了两声。任予白轻轻摸了一下鸽子，去下白鸽脚上绑着的信件。信件上利落的“任予白亲启”几个字，是熟悉的娟秀簪花小楷，脸上有了少许笑意。

内容只有几个字：予白，分别多日，安好否？落款相宜。

任予白拿着信纸迟迟未放下，短短几字，反复看了好几遍，一笔一划都深刻于心。他能够想象得出来那个人坐在书桌前，皱着眉咬着笔，纠结了半天，最后随意地执笔写字的样子。

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从他心脏处蔓延开来，有丝丝的甜夹杂着淡淡的酸。感觉喉咙干渴，倒了杯清茶饮下，一时不知该不该回信或是如何回信。他好像忽然了那句“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在长生门习武修行多年，闯荡江湖尝过烟火生气，看遍红尘人间事，早就该是个清心寡欲的之人，但自遇到某人以后有些事就开始慢慢地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以前那人老是出现在他跟前，冲着他甜甜的笑，比春天里的花儿还要好看，对他撒娇发脾气，觉得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妹妹，总是不忍看她难过的小模样，缴械投降地去哄她开心。慢慢被她拉入世俗，沦陷而不自知。

和相宜认识，是在常州。任予白受师命去拜访师傅的好友，在小巷里穿行。突然旁边楼上的窗户打开，一个女子落入怀中，对他说了句“公子救命”便晕倒过去，该女子正是相宜。后来相宜醒后便说自己是个身世可怜的孤儿，不小心惹上不该惹的人，被仇家追杀，一路逃亡，又被坏人卖入青楼，拼了命才跳窗逃出来。

相宜扮演柔柔弱弱的女子，看起来一副弱不禁风、人畜无害的样子，加上当时的确有武功高强人一直跟着他们，他费了好大的劲才甩掉那些人。半信半疑地暂时留在身边相处下来也毫无异样，她说无家可归，一心软便带回了长生门。

后来相宜告诉他，之所以要骗他，是因为他生得一副好相貌，被他皮囊所惑。弄得他又气又笑，不知道是该庆幸自己生得好模样，还是气她肤浅至极。

任予白在书案前坐了很久，知道太阳落山，屋里光线全部暗淡下来，才点上烛灯，提笔写了一封回信。下笔时竟也犹豫不决，斟酌言辞，像极了给姑娘诉真情的情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