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降临,墨色的天空缀着几颗珠子,在明月的光辉下显得极不起眼。
肃静的林中,除了几个站岗的士兵和沈蓦安,所有人都进入了酣梦,鼾声四起。
“啊!”
沈蓦安被突然的叫声惊的一跳,抬头见岚逸尘直僵僵地坐着,眼睛瞪的很大,隐约可以看见细细的血丝。
沈蓦安试探的拍了拍他,道:“怎么了?”
碰到他的身体,沈蓦安才发现他身上竟出了许多汗,湿黏黏的粘在他身上,墨色的发丝也贴在脸上,目中无神,似是仍在梦中之象。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岚逸尘,岚逸尘?你看到了什么?”沈蓦安晃了晃他,竟把他晃醒了。
“沈,沈蓦安?”他却认的问道。
“是,方才做了噩梦?”
“是……不,不是……沈蓦安我问你,你,有没有杀过净灵?”
净灵:没有染过人血,没有过杀戮的生灵,包括人,动物,植物。
“没有。”
沈蓦安皱着眉看他怔怔地看着自己,还胡乱的自言自语,附上他的额头,才觉烫的吓人。
“来人!来人!”沈蓦安忙喊到,岚逸尘却紧紧抓住他的手,神经兮兮道:“不行,别叫人,你”岚逸尘哽了一下:“跟我来。”对上他干净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信你。”
“将军,何事?”帐外士兵问道。沈蓦安觉身旁的人的手抓的更紧,道:“无事,下去吧。”
脚步声渐远,岚逸尘扯了扯沈蓦安的衣服:“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
“走……快!”岚逸尘拽着沈蓦安从后帐钻出,不久便隐入静谧的丛林深处。
黑暗中,沈蓦安什么都看不到,只觉那只拉着他的手中粘着细汗,却固执的握的更紧。
不知走了多久,乱叶打在身上,又疼又痒。
刚想问他要走到何时,他却一个顿步,道:“到了。”
才惊觉前面不远处竟有微弱的光亮。沈蓦安拨开挡在前面的树叶枝杈,便看到一个女孩蜷缩在一棵粗壮巨大的树下,一袭素白色的裙杉显得脸色更加苍白,浑身却散发着淡淡的浅绿色荧光。
“你带我来这?”
“她是谁……?”岚逸尘似乎也弄不清状况了。沈蓦安上前,蹲在女孩面前问道:“姑娘,为何一个人在此处?夜深,山中有猛兽。”
女孩怔怔地抬头,那苍白的脸上也泛着莹莹绿光,黑白分明的眼睛无神地望着他。
“我找不到……我哥哥了……”
女孩的声音诡异的空灵,沈蓦安只觉一阵阴寒袭来。
女孩说着,低下头呜呜的哭起来,看,却并没有泪水流出来。
“你……是不是叫染缈?”岚逸尘努力回忆着,艰难的问道。
女孩抬起头,无神地目光终于聚起来,“你怎么知道?你见过我哥哥潋暮?!”女孩飞扑上来紧紧的抓住岚逸尘的手。
“你见过他对不对?你知不知道他在哪?求求你告诉我!”女孩惊喜又渴求的目光打湿了岚逸尘眼底。
他见过……算是见过……梦中。
方才不确定,但现在他确认了,这是真的!
“我……可以告诉你……”
“你说!”
“可是如果我带你去,可能那一面之后,你们就再也见不到了。”
——
岚逸尘站在那棵桃树旁,道:“知道为什么进不了山吗?”顿了顿,“他封印了自己,以至于所有人都无法上山,他用自己最后的山神之力封印自己保护了别人……”
“他尽了一个山神的职责,如今,该安息了。”
岚逸尘抬手施法,暗红色的光辉包裹了他,一轮洁净明亮的封印轮盘显现。
“破!”
岚逸尘退身三步,一个银发男孩从桃树下显现出来,染缈颤抖着身体,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跑去紧紧抱住潋暮,抽噎地轻唤:“哥哥……哥哥……”
潋暮的身形一点一点地在消散,泛着莹莹绿光的染缈也忽隐忽现。
“潋暮失去了神力必当消散,可你是为何……?”岚逸尘惊觉不对。
“我与哥哥本是同根生,他是漉树妖,我为漉树花妖。生死相连,他若消散,我也比当不复存在。”染缈轻轻笑道,怀中紧紧抱着潋暮。
“哥哥,染缈与你,生死相依。”
他们的魂魄渐渐消散在寂静的夜里,如满天繁星升上天空,美好而纯净的灵魂啊,愿你们来世,不再被命运辜负。
清晨,朝阳升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