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谧的夜,溯白山中并不算吵,知了隐隐约约的叫着,蛐蛐奏着交响曲,几只刚从土中钻出来早蝉缓缓地爬上一棵粗壮得大树的,那十一棵很大的树,枝杈上针形的叶子细密的排成一个个巨大的扇叶,浓密的叶间隐现几朵含苞待放的小花,她们还在睡着,不过今夜,她们将要醒来了。
潋暮被那几只蝉挠得心里痒痒,树枝晃了晃,密叶间散发出浅绿色的光芒,一个银发的少年从树上落下来。
淡绿色的短杉拂过一片草叶,那叶便瞬间像点燃了生机一般发出刺眼的光,飞速的生长出许多。
少年咯咯地笑道:“小一,又调皮?”
“哎呀呀!潋暮哥哥!你好久都不来看我,哼,好伤心!”刚刚被点亮的小草嗲嗲的声音极为可爱。
“我日日立在那里,你还看不见?再说,我还不是为了好好修炼,早日让溯白山恢复生机呀。”
“可是你点化了我这么多次,还是没有成形,是不是我太笨了……”小一鼓鼓的说到,潋暮不禁捏捏她的叶子,又是一霎炫光。
“好了,不要不开心了,今夜你的染缈姐姐就要醒了,看到你不开心,又要难过了,你知道她最见不得别人不开心了。”
“嗯!”小一开心的扭扭腰,“染缈姐姐终于要醒了,好想她呀!”
瞬间,潋暮周身的温度骤降,小一察觉到潋暮的怪异,问道:“怎么了?”
“有人来了。”潋暮闭上眼睛细细的感受着。“五个,男人,剑,其中一个穿着怪异,身上有黑色纹痕,似乎是修炼蛊术留下的印纹。”
睁开眼睛,干净的双眼此时附上了一丝紧张。
“他们来干什么?”小一晃了晃脑袋。
“不知。他们手上拿着符篆,还有很多奇怪的东西,怕是来者不善。”
“盗墓贼吧,以前不是也有吗?每次都是无功而返,这次又卷土重来?”小一不觉得有什么危险,反而觉得有趣:“看他们灰头土脸的样子真的太有意思了,比那些五大三粗只会打猎的猎户好玩多了。”
潋暮却蹙眉不展,只觉得心慌,像是有什么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哥哥快回去,别让他们看见了。”
“嗯。”潋暮应声,毕竟不知道人家是来干什么的,眼下还是看看再说。当即化作一缕绿光飞入葱绿的叶中。
——
“太子殿下……我们,我们还是回去吧,这山里可是有很多猛兽啊!”
小一睁开眼睛,隐约看见远处有几个身影晃动,只是被枝叶挡住,看不清晰。
“别废话!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帮在这喂狼?”一个较为年轻的声音恶狠狠的说道。
“太子饶命!太子饶命!”
一群人压着嗓子穿梭在林间,带起一阵哗啦啦声。
“怎么这么多刺?还这么硬?疼死本王了!”那个年轻的声音不禁提高了声调骂道,惊奇一阵鸟儿扑闪着翅膀飞起。
霎那间,他们像是被吓到一般定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小一撇撇嘴,不屑道:“胆小鬼,就这个胆量还来盗墓?早点回去吧!”
那一头,一个人小心翼翼道:“是……什么声音?”他使劲压低了嗓音。
“一群鸟。”那个声音十分沉稳,比起其他人,他更为淡定。
“真的?”
“嗯。”
叶子又哗啦啦地响起来了,那个年轻人又骂道:“早知道就白天来了,什么破山,早晚给你凿了!”
“小声点,别引来了猛兽。”那个沉稳的声音提醒道:“这山里飞禽走兽很多,妖也不少,但他们很少作乱,在这个地方寻找目标很适合。”
目标?什么目标?小一疑惑地望向潋暮,虽然她知道其实看不到潋暮的神情,但还是不自觉的望向他,心中莫名的慌乱。
“什么东西?”
“别碰。”
“啊!还咬我?!弄死你个小畜生!”
不知道谁被什么东西咬了,狠狠地跺了跺脚,踢到一旁去。
小一心下一惊,他们竟如此残暴!不是受害的小可怜是谁,小一害怕的缩了缩脑袋。
脚步声渐进,他们走过来了!
小一不由得揪紧了心,瞅了瞅稳如泰山的潋暮,不知道他要怎么做。
他们穿过丛林,来到潋暮面前的一片空地上,小一看清了。
三个穿蓝衣服戴佩剑的人,一个穿着锦袍的男子,看起来好像很傲慢的样子,不过她没见过什么富家子弟,也不知他是何等人物。他的鞋占满了泥土,锦衣也沾了些许污泥,混杂着漉树的针叶,还有一些黏黏的液体,看得她心惊。
站在他旁边的人浑身上下裹得密不透风,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眼睑旁似乎还有黑色的斑纹。披了一件黑色的宽大斗篷,遮住了他的身形。这应该就是潋暮哥哥那个穿着奇怪的人了吧。
锦衣男子皱着眉头整理着自己的衣服,磨了磨鞋底,又骂了一句。
“别说话。”黑袍人沉声道。他举起手,手里躺着一颗松果大小的珠子,散发着刺眼的亮光。
“是了,就是这。”
“这珠子竟这么亮?这净灵得是多纯?”一个蓝衣人不禁感叹道。
“这?莫非是个树妖?”锦衣男子打量着潋暮:“这么粗壮,倒真像成精的样。”
小一心扑通扑通的跳得厉害:他们要对潋暮哥哥做什么?
“搞得定吗?”锦衣男子走上前一脚踹在潋暮的根基上,小一差点惊叫出来,虽然潋暮看起来没有什么影响,但她知道他一定很疼。
黑袍人从旁边蓝衣服的人手中拿过一串铜铃,叮叮当当的铃声穿透寂静的深林。
几人自觉的退身远离,那黑衣男子提起铜铃,另一只手捏咒摄入铃中,铜铃疯狂地颤动起来,淹没在一片黑气之中,只闻一串串清脆的叮叮当当,扰得人心乱,似乎有什么魔力般,想要将灵魄拽出来!
小一暗喜自己的灵魄幻不成型,无法被扯出,却又紧紧担心着潋暮。
“啊!”
不好!
果然,潋暮的的人形躯体狠狠地被扯出树干!
那黑衣人一把掐住潋暮的脖子。银发少年被提起来,拼命地挣扎着,因为被死死掐着脖子,连话都说不出。
“真的有?行啊。”锦衣男子称赞了两句,道:“既然弄出来了就赶紧的,大晚上的我可不想待在这!”
命令一下,手下递上了一包粉末。黑衣人猛的将潋暮按在地上,接过那包白粉,不顾潋暮疯狂挣扎,满满的洒在他的脸上,有一些不慎撒入眼中,霎时间,一阵凄厉的尖叫响彻整座山林!
“啊——!!!”
小一被吓傻了,她哪里见过这种情形?她呆呆的僵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是好。
潋暮哥哥那样凄惨的喊声贯彻她的心脏!潋暮哥哥,那样温柔的男孩子,对所有生命都那么好的男孩子啊!却被非人的对待!!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啊啊啊啊!!住手!!”小一疯了一般怒吼,她这一辈子从未如此疯狂!尖锐的叫喊让所有人都惊得一跳。
他们慌乱起来,举起手中的剑四处比划着。
“放开他!!住手啊!!!”小一歇斯底里的喊着,心如撕裂一般,痛苦吞噬着她的意识。她生根在这里,她无法活动,不能保护潋暮哥哥,她好恨,恨自己为什么不努力修炼早日成型?!可是她现在只能喊啊,喊的嘶声裂肺!
“在那边!是那棵草!”
“成精了?弄死她!”
——
疼……
好痛苦……谁能帮帮他?!
什么东西在蚕食着自己的眼睛,一点一点……每一寸都是蚀骨的痛苦!
谁来帮帮他……
潋暮只觉心中有什么在汹涌着,郁结着,疼痛让他忍不喊出声来!太痛了!太痛了啊!
潋暮不知哪来的力气一脚将掐住他脖子的人踹出去。
“啊!”那人惨叫一声倒退数步栽倒在地上。
“啊啊啊——!!”
双眼似乎被万只蚂蚁啃咬着,他颤抖着捂住眼睛,头昏脑涨的横冲直撞,他这一生的歇斯底里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溯白山中所有植物被气流猛地一震!几人被气流撞翻在地,潋暮惨叫着乱步跑出此地,他胡乱摸索着,他不知自己要去哪里,他只知道自己快要炸了!!
“咱们这么早来蹲守,我看谁还跟我们抢!”
“老天爷!那是什么东西?!”
“人?莫不是疯子?不对!他怎么还冒着黑气?!”
“鬼……是鬼啊!!”
潋暮听到声音害怕的往回跑。
不不不!不行!
他循着声音连滚带爬的奔过去,疼痛已经使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别别过来!”那两个人对于他的靠近带着极大的恐惧,他不知道他现在什么样子,一定很狼狈,但他已没有时间想这些,他已经预测到自己随时都有可能失去意识!而他不能让无辜的人受到伤害。
他拼命地驱赶他们,让他们下山!下山!
“嗯!”潋暮闷哼一声,一把尖锐锋利的刀刺入他的胸膛!他咬牙猛的一抽,摔出去。
啪!
刀似乎断了。
潋暮死死咬着牙,一步一步摸索着向他们走去,只觉体内的血液泊泊地涌出,每一步都几乎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快走!快走!”那两个人终于飞奔而去。
潋暮终于支持不住,一头栽倒下来,在山坡上翻滚下来,直到撞在一棵树上。
意识在涣散,潋暮用尽全力抬起手,耀眼的光从他的手中熠熠生辉,一轮封印轮盘在手中显现,随即他猛的将其拍入体内!
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