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庄门板半掩着,里面透出一股陈年石灰与阴冷棺木混杂的霉味。
守门的老头手里抓着一杆旧旱烟,刚探出半个脑袋,目光扫过走在最前面的少女时,吓得浑身一哆嗦。

他手里的铜烟锅直接砸在门槛上,发出一声脆响。

“哎呀妈!杀人的狐妖来了!”
老头扯着破锣嗓子往后缩,腿肚子直打晃。
两旁巷子里原本聚着瞧动静的洛安城百姓,听见这嗓子,齐刷刷往后退了三大步。
有人抄起扁担,有人抓着菜筐,满街都是倒抽凉气的声音。
可紧接着,人群里有人瞧见了站在少女身侧的高大身影。


“龙……龙神大人?”
老头缩到一半的腿刹住,用力咽了口唾沫,手忙脚乱的作揖。

“您亲临与此,是来帮咱们洛安城降妖除害的么?”
门外看热闹的街坊一听这话,胆气壮了不少,推推搡搡地往前凑,伸长脖子张望。
君灵微微颔首。

“老丈莫慌,我们过来,是来看看宋老伯的遗蜕。”
君灵侧目看了一眼缩在后面的山茶花妖,暗自施法,清朗的声音隔着半条街都能听得真切。

“再者,这两日在洛安城街巷里游荡的,并非无相月的九尾狐露芜月,而是这位山茶花妖。”

“她未曾伤及人命,只是急着寻亲罢了,诸位都误会了。”
门口围着的七八个壮汉面面相觑,脸上的戒备垮了大半。
龙神在南宕山受万人香火,护佑扶桑国风调雨顺数百年。
他说的话,比衙门盖了朱印的告示还要灵验百倍。
露芜月从君灵背后探出半边身子,乌溜溜的眼珠在阴暗的停尸房里转了一圈,嗓音清脆娇媚。


“哪一个是宋老伯呀?”
守庄老头连忙在前面引路。

“在最里头那块板子上停着呢,还没来得及入殓。”
穿过两排黑漆漆的寿材,一股冷风迎面扑来。
老头颤巍巍伸出手,掀开了蒙在尸体头脸上的那层粗白布。
宋老伯面容干瘪枯黄,嘴唇泛着青灰色,眼角耷拉着,露出一张毫无生气的死人脸。
露芜月只瞥了一下,鼻尖便皱得紧紧的,脚尖往后撤了小半步,实在不愿多瞧。
君灵面色未改,缓步上前,骨节修长的右手虚虚覆在宋老伯心脉上方。
不过两息工夫,便查出来了。


“宋老伯早年劳碌,本就心脉枯竭,生机所剩无几。”
君灵收拢衣袖,转过身看向花妖。

“你当时寻人心切,现身时动静太大,老人家受惊过度,心脉彻底断绝,这才猝死。”
站在门边的花妖抽噎了一声,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滚。

“原来是这般……”

“可到底是因为我吓着了他,宋老伯的所有丧葬开销、家里老小的抚恤,我都认,我全权负责,绝不抵赖。”
门外挤着的几个老街坊听得真切,长长吐出一口粗气。

“我就说嘛,宋老头平日里走两步路都要喘三喘,原来是自己吓死的。”

“那就是说,咱们洛安城里根本没有吃人的凶妖作乱?那就好,那就好,昨晚吓得我家婆娘连灶台都没敢生火。”
旁边一个挑着青菜的老农抓了抓头皮,嘴里小声嘀咕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除了前几天闹得沸沸扬扬的狐妖传闻,城里当真没听说过哪家被妖怪祸害。”
另一个看街的更夫也凑了上来,接话道。

“可不是嘛!别说祸害了,最近这半个月,我打更走遍了十六条街,别说大妖,连只成精的耗子精都没撞见过,整座洛安城里干干净净,全是活人,邪门得很。”
这话飘进屋里,君灵的动作停住了。
露芜月原本正拿袖子扇风,听到这里,两人极有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洛安城临近南宕山,北泉山,向来是人妖混居的杂处之地。)

(寻常时候,卖山货的兔妖、挑水的小石精随处可见,怎么可能半个月内连一只妖都见不着?)
露芜月立刻扭过头,直直盯着还在抹泪的花妖。


“你方才说,你妹妹不见了多久?”

“整整半个月了。她贪玩跑出来,就再没回山。”

“我用自己的模样在城里找了五日,一点消息没有,走投无路才借了露姑娘的样貌到处招摇,想着能把动静闹大些……可还是寻不着。”

“她去过的那些地方,沿路都留了山茶花粉,我顺着那点微弱的气息一处处找过去,全断了。”

“最后一处有花粉的地方,就是城郊那个大娘的庄子。”

“可我找上门去,那大娘什么都不肯说,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只管给我磕头,把脑门都磕出血了,我这才慌了神……”
线索全扣在了一处,君灵眉头微动,当机立断道:

“走,再回那处庄子。”

“那老妇人绝对藏着事。”
他转过脸,对着那几个义庄看守交代。
3
老师,这段氛围拿捏得太到位了,真的超好看!

“宋老伯的后事,待小诗姑娘恢复身体,本座自会差人送她下山操办。”
言罢,他拂袖迈出大门,目光扫过门外围观的众人。

“诸位受惊了,都散去各自营生吧。”
围在台阶下的百姓纷纷躬身退让,让出一条宽阔的通路。

“有龙神大人在,咱们洛安城就塌不下来。”

“多谢龙神大人庇佑生民!”
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