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丛里,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条细长溜滑的黑蛇从老树根底下钻出来,昂着小脑袋,吐着殷红的信子。


“小黑蛇,你怎么还是跟来了?”
露芜月弯下腰,伸手在黑蛇脑门上方虚晃两下。

“刚那个讨厌的龙神使用了东极紫电,你没被劈吧?”
小黑蛇在一旁的石头上盘起两圈,鳞片上还沾着半截枯草叶子。
它仰起蛇头碰了碰露芜月的指尖,随后周身起了黑雾。
黑雾消散后,那石头上立着一个身形修长的男子。
五官生得俊朗,鼻梁挺直,唇角轻勾,透着说不出的邪性。

露芜月吓了一跳,杏仁眼睁得溜圆。

“你化形了?”
她围着那男子转了半圈,步子轻巧得像只扑蝶的雀儿。

“你从哪里来的?”
男子规规矩矩理了理衣襟,向后撤开半步,温文尔雅地开口。

“我是南宕山下的一条小黑蛇。”
露芜月单手托着下巴,上下打量着他,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原来如此,南宕山脚下挨着侍鳞宗,灵气丰沛,你天天搁那儿趴着吸纳日月精华,是该化身成妖了。”
她抬手拍了拍男子的肩膀。

“底子不错,化得人模人样的。”
男子没有躲闪,任由她的指尖拍在肩头,低垂着头,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暗色。

“你叫什么名字啊?”
他抬起头,眉眼弯弯,笑得满脸温和诚恳。

“小妖名叫云郝,谢谢姑娘刚才的救命之恩。”

“没事没事,顺手的事儿。”
露芜月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把垂在胸前的一缕青丝拨到身后。

“行了,既然有了人形,你就找个僻静洞府再去修炼修炼吧,别跟着我了。”


“云郝蒙姑娘大恩,无以为报,姑娘眼下是要去哪儿?”
提到去处,露芜月腮帮子鼓了鼓,眼底冒出火星子。

“去哪儿?找君灵要九尾狐去!”

“我姐姐被那可恶龙神抓走了,我要去侍鳞宗把她给捞出来。”

云郝眼眸微闪,神情变得严肃凝重。

“侍鳞宗戒备森严,君灵龙神可不好对付,姑娘单枪匹马前去,怕是要吃大亏。”
他往前跨出一步,挺起胸膛,一副大义凛然的姿态。

“云郝这条命是姑娘给的,我与你一同前去,也好有个照应。”
露芜月听完,伸出一根青葱般的手指晃了晃。

“可别,你才刚褪下蛇皮化成人形。”

“侍鳞宗里布满了万古法阵,会把你打回原形,重则灰飞烟灭的。”
云郝闻言,神色焦急,目光灼灼地盯住露芜月的眼睛。

“那姑娘呢?你也是九尾狐妖吧,万古法阵也会伤害你的。”

“你去,不也是自投罗网吗?”

“我们无相月的九尾狐与龙神平起平坐,他不敢看着我死在侍鳞宗。”


“所以,我活命的机率可是比你大多了。”
话音落下,她足尖轻轻一点,身形轻盈如落叶,眨眼工夫就掠出数十丈远。
云郝站在原地,原本温和谦卑的表情褪去,眼底翻涌着掩饰不住的贪婪与偏执。
南宕山顶的龙神庙信香烧得正旺。
青石阶上跪满了扶桑国的香客,几百只细竹编成的小帆顺着神水一路漂进侍鳞宗内。
帆上搁着百姓求平安的布囊,还有新摘的瓜果与香火钱。
鳞洞深处,君灵盘坐着,身姿挺拔,他手里翻着一卷泛黄的书籍。

轻细的脚步在洞口停住。
双花法师司琪躬身行礼,语气透着焦急。

“龙神大人,锁在暗牢里的那只九尾狐有变故。”

“她肚里的动静很怪,人疼得快厥过去了,气息断断续续的。”
君灵把书卷合拢,随手撂在石几上。

“去看看。”

他起身,理了理宽大的袍袖,迈步朝洞外走。
司琪紧随其后,眼角余光扫过君灵俊美无斯的面容,心头愉悦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