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风穿户,携着一缕浅淡桂香漫入屋内。
我立在窗前,看着瓶中那枝青嫩桂枝,心底一清二楚。
春日无桂。
这枝带着晨露的新枝,只能是宫远徵昨夜悄悄留下的。
少年人的心动最直白,也最莽撞。不敢明目张胆靠近,便用一枝花寄情,偷偷在我院里落下属于他的痕迹。
南一轻声提示:「男二执念萌芽,主动投出情绪筹码。宿主可顺势拿捏,不必回应,只需留白拉扯。」
我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冷弧。
我从不需要真心换真心。
我要的,是利用所有人的心动,撕碎原著既定的炮灰结局。
温顺是我的外皮,城府是我的根骨。他们愿意为我沉沦,我便顺势执棋。
正思忖间,院外脚步声沉冷逼近。
不疾不徐,压迫感十足。
是宫商角。
他无需下人通传,径直推门入内。玄色衣袍落带微凉风声,人未近身,满身冷意已然覆住整座院落。
他目光第一时间锁定窗沿那枝桂枝,黑眸微沉,暗流骤起。
我心知,他必然看出了端倪。
宫商角心思缜密、掌控欲极强,府中一丝异动,都逃不过他的眼。
“院里干净得很,倒是多了些不属于这里的东西。”
他缓步走近,语气平淡,字字却是审问与试探。
我回身,神色温顺无害,应答得体:“晨起开门,见石缝藏枝,便随手拾了进来。”
“谁放的。”
他盯着我的眼,没有半分迂回。
我坦然对视:“不知。”
我不必说谎,亦不必解释。
装傻、留白、不避嫌,是我现在最好的姿态。
太过清白是刻意,太过疏离是心虚。唯有从容接纳,方能让他捉摸不透。
宫商角薄唇紧抿,眼底审视更深。
我清楚他在想什么。
一夜之间,他两个弟弟尽数为我失态、为我注目、为我乱了分寸。
而我,身处风口浪尖,却始终平静无波。
这份反常,最是引人猜忌。
“宫府从无无根之物。”他往前半步,气息冷冽压来,“你入深宫,当懂避嫌规矩。”
来了。
敲打、规训、立威。
他一边冷落我、空置婚床,一边又绝不允许旁人染指半分。
极致矛盾,极致自私的掌控欲。
我抬眸,语气温和却字字清亮:“正因为懂规矩,才不愿捕风捉影。”
“一枝闲枝而已,少主若是介怀,撤去便是。”
我抬手欲取花枝。
下一瞬,腕间一紧。
他指骨微凉,力道克制却不容挣脱,牢牢扣住我的腕骨。
肌肤相触的瞬间,屋内空气骤然绷紧。
咫尺相对,呼吸交缠。
他垂眸凝我,眼底翻涌着占有与猜忌,沉声道:“不必撤。”
我微顿。
“留着。”
他眸光幽暗,句句霸道,是不容反驳的主权宣告:“我倒要看看,谁敢明目张胆,觊觎我的人。”
我的人。
短短三字,偏执蛮横。
他不爱我,不疼我,不待我为妻,却早已本能将我划为他的所有物。
我心底冷笑,面上依旧温顺清淡,抬眸轻轻反问:
“少主这般严防死守,究竟是怕我招惹旁人,还是怕自己留不住?”
一句话,精准刺破他所有冷漠伪装。
宫商角眼底骤然暗沉。
他大概从未想过,向来温顺安分的新妇,敢这般直白挑衅,敢拆穿他口是心非的克制。
“上官浅。”他声线压低,气息迫近耳畔,“你今日,太过放肆。”
“是少主步步试探在先。”我不卑不亢,从容接下他所有威压,“你从未待我为妻,日日疏离空房。”
“你不给我归属,却要我无人侧目。这般规矩,未免太过双标。”
字字清醒,句句戳骨。
宫商角喉间微涩,竟一时无言。
他定定看着我,眼底的探究、震动、占有欲层层堆叠。
他终于察觉——
我和从前那个怯懦温顺、任人拿捏的上官浅,早已判若两人。
良久,他缓缓松开我的手腕。
微凉触感褪去,无形桎梏却更深更紧。
他后退半步,重归冷沉淡漠,语气落下冰冷警告:
“安分守己。”
“宫府的路你可以慢慢熟,宫府的规矩,你必须记牢。”
“别玩火。”
话音落,他转身离去。
玄色背影冷峭决绝,却藏着溃不成军的克制。
院内重归寂静。
南一适时播报:「男主一猜忌、占有欲双爆表,彻底对宿主产生深度执念。拉扯局势成型。」
我垂眸看着腕间浅淡余温,唇角轻勾。
玩火的从来不是我。
是他们,心甘情愿,步步沉沦。
……
回廊转角阴影处。
靛蓝身影静立良久。
宫远徵并未走远。
他从头看到尾,看清了兄长与我咫尺对峙的暧昧,看清了那一场亲密相触。
少年眼底所有光亮尽数熄灭,只剩酸涩、不甘与偏执。
他知道名分有别,知道伦理不许。
可他控制不住心底翻涌的嫉妒。
他想靠近,想抢夺,想把我从这冰冷无趣的婚姻里拽出来。
执念生根,疯意初显。
……
远处海棠花架下。
宫子羽隐于薄雾树影之间。
他看不见屋内细节,却能清晰感知那片刻紧绷的暧昧氛围。
他素来守礼自持、清心寡欲。
可遇见我,所有分寸、所有克制、所有礼教枷锁,尽数摇摇欲坠。
他静静伫立,眼底藏着无望的落寞。
一念起,万劫生。
……
风起庭院,枝叶轻颤。
一枝桂枝,试尽三人心事,掀满宫暗潮。
三人心底各有执念、各有煎熬、各有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