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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枕边

影视快穿:女配逆反

入夏那日,盛州落了一场急雨。

雨来得突然,午后还晴着,暮时天色骤然转暗,云层低低压下来,风将庭院的树枝摇得东倒西歪。我正坐在窗下给苏夫人写信,刚写到"野茉莉开了一墙"几个字,豆大的雨点便啪啪地砸在了窗纸上。我搁了笔起身去关窗,指尖刚碰到窗棂,一股裹着雨气的凉风便扑了满脸。

"怎么这时候下雨。"我嘀咕了一句,将窗合拢,听见雨势在短短几个呼吸间便急了起来,打在瓦檐上、树叶上、青砖地上,哗啦啦地响成一片。

萧承煦从书房过来时衣摆湿了半截,大约是方才在院子里收拾什么。他进门时抖了抖衣袖上的水珠,见我还在写信便走了过来,低头看了一眼信纸上"野茉莉开了一墙"那几个字,什么也没说,只是在一旁坐下来,拿起案上那本翻了一半的闲书。

"你过来时花淋着了?"我搁下笔,偏头问他。

"淋了一些。"他在桌边坐下来,随手将湿了的袖口往上卷了两圈,"我看雨来得急,把那几株新栽的扶桑用油布盖了一下。野茉莉没动,你不是说它淋惯了南边的雨么。"

他说话时语气平平的,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我低下头,看着信纸上那行"野茉莉开了一墙"的字迹,墨迹已经被灯光烘干了,边缘微微卷起一点毛边。

"油布是哪儿来的?"我提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热茶推过去。

"马厩里找的。前日承轩拿来盖草料的,我说了一句先放着,正好派上用场。"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入口时他微微眯了一下眼,大约是还有些烫,"你要说的不是这个吧。"

我没有接话,只是把信纸折好放进信封里,搁到桌角。雨声更密了,像无数细小的手掌同时拍打着屋顶,将窗纸上的灯光都震得微微发颤。

"承煦。"我唤他。

"嗯。"

"你知道刚才你进来的时候,我看见你袖口都湿了,衣摆也湿了一半,手里什么伞也没撑。我就是想问你——"

"问什么?"

"你在院子里盖扶桑的时候,自己淋了多少雨?"

他端着茶杯的姿势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又抬眼看了看我,嘴角浮起一点无奈的笑意:"淋了一点。没事,进门就干了。"

"你先进去换身干衣裳。"我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伸手碰了碰他的袖口——布料还是潮的,带着雨水的凉意,指尖触到的温度比正常的凉下去几分,"厨房里煮了姜汤,我去给你端一碗。你先去把湿衣裳换了,出来的时候正好喝。"

他低头看着我碰他袖口的手,片刻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少许:"你先坐下。"

"我——"

"坐下。"他重复了一遍,不重,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我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坚持,退回到自己的椅子里坐下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了几步到了门口,又回过头来看我:"姜汤我回来自己喝。你现在去坐好,别忙这个忙那个,雨声这么大,你听不见自己的步子急不急。"

他说完便转身出去了。我坐在椅子里,听见他的脚步声穿过回廊,进了内室的方向。雨还在下,拍打着屋檐和窗纸,可我确实听不见自己方才的步子了。

"也是。"我轻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片刻后他换了干衣裳回来,头发还带着一点湿气,大约是用干帕子草草擦过。他走到桌边坐下时我恰好从厨房端了姜汤回来——小砂锅直接端来的,锅沿还冒着热气。我给他盛了一碗放在面前。

他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姜的辛辣和红糖的甜混在一起,在雨夜的热气里格外妥帖。他喝完大半碗才放下碗,将碗底那一小片姜也捞出来嚼了,目光落在我身上,像是有话要说,又像只是看着。

"你这段时间,脸圆了些。"他忽然说。

我手里正在收拾信纸的手一僵,抬起眼来看他:"你说什么?"

"我说,脸圆了些。"他重新端起茶碗,语气平常得像在说雨还要下一阵,"刚从南境回来的时候还瘦着,这段时间府里吃得好,养回来了。"

"……你嫌我胖了?"

"没有。"他放下茶碗,丹凤眼里带着一点被雨夜灯水泡软了的笑意,"就是……比从前好了。"他说完又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从前你太瘦了,看着像一棵风一吹就要折的嫩秧子。现在像一株长稳了的,看着踏实。"

"你拿花苗比人,"我说,"这算是夸我吗?"

"你说是就是。"他低头又给自己添了一碗姜汤。

我重新坐回椅中,端起那杯半凉的茶喝了一口。窗外的雨声又密了一阵,大约是在酝酿什么,然后突然一松,像有人将一块大石从高处滚入了河心,水花四溅后又缓缓铺平,落成绵密的节奏。萧承煦端着姜汤碗,目光落在窗纸的某一点上,不知道在看雨迹还是只是想事情。

"你方才说,那几株野茉莉淋惯了南边的雨。"他忽然开口。

"嗯。"

"那你呢?"

"什么?"

"你从南境回来,盛州的雨,你淋得惯吗?"

我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这话问得平常,可在这个雨夜里,它落在耳边时比窗外的雨声更清晰。我低头看了看杯中的茶汤,又抬眼看了看他。

"淋得惯。"我说,"我到哪里都淋得惯。"

他"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雨声渐渐小了下去,从密密的哗哗声变成疏疏的淅沥,最后只剩下檐下滴滴答答的水声。夜色被雨水洗得通透,隔着一道窗和半院子的雨,远处隐约传来一两声犬吠,又被雨声揉碎了送远了。

他喝完最后一口姜汤,将空碗放回桌面上,起身往内室走了两步,又回头看我:"你还不睡?"

"我收拾好这些就来。"我指了指桌角的信和笔,"你先歇着,不必等我。"

他站在内室门口看了我片刻,没有催,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内室的门留了一条缝,从门缝里透出来的灯光在过道里铺了一小片暖融融的亮。

我坐在灯下收拾好了信纸和笔,起身时吹灭了外室的灯。黑暗中,门缝里那一线光还在,像一条细细的、安静等着我的小径,通向里面那间点着灯的屋子。我从那条光的旁边走过去,轻轻地,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