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暗探迷局

次日清晨我醒来时，已经躺在了内室的床榻上，被褥盖得妥帖，枕边放着一碟桂花糕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萧承煦的字迹，笔锋凌厉："今日入宫议事，晚归。糕点放你枕边了，记得吃。——煦"

我捏着那张纸条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弯了嘴角。堂堂燕王殿下什么时候学会留纸条了？可那"煦"字末笔微微上扬，带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我将纸条仔细折好收进妆奁盒底，下榻洗漱更衣。换了身素净的灰蓝色裙裳，发间只簪一根银簪，让素汐拿了账册跟我出门。

马车从燕王府后门驶出，在盛州城里拐了几个弯，到了城西一家绸缎庄。铺面不大，门头匾额上写着"瑞锦坊"三个字——这是孙管事那个干股庄子的产业，名义上的东家姓赵，可我查过了，背后的银子是从燕王府账上流出去的。

我下了马车，素汐搀着我走进铺子。掌柜的迎出来，见是两位衣着普通的女客，便打了哈哈敷衍："这位夫人是要买料子？我们这有上好的云锦，您来看看——"

"我不买料子。"我打断他，从袖中取出账册翻到某一页，"我查账。"

掌柜的脸色变了。

他认出了我袖口那截藕荷色绣线，是宫中赐给王妃品级的暗纹。惊恐地看了我一眼，他扑通跪了下来："王、王妃娘娘！"

"起来。"我将账册合上，声音淡淡的，"把你这五年来的出入账目都拿出来，我要逐笔对。"

掌柜的哆嗦着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去取账本。我一页页翻过去，核对着上个月铺面报上来的数目，眉心越蹙越紧。

"本月的云锦收入报了四百两，可你这库存怎么少了十二匹？进货价呢？账上记的比市价高了两成——"我放下账册看向掌柜的，"赵东家呢？让他来见我。"

掌柜的额头冒汗："赵、赵东家他——他今日不在铺中——"

"那就带我去见他。"我微微一笑，杏仁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或者，我在这儿等他回来。"

掌柜的腿软得差点又跪下去。

半个时辰后，一个中年男人匆匆赶来，拱手行礼时眼神闪烁："草民赵敬，参见王妃娘娘。"

我打量着他——中等身材，面相老实，可那双骨碌转的眼睛出卖了他。我在原著记忆中扒拉了一下，这赵敬背后另有主家，而且那个人，与宫里那位贵妃娘娘沾着亲。

"赵东家做的好生意。"我将几本账册并排摆在桌上，指尖点了点那些对不上账目的条目，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瑞锦坊挂的是燕王府的牌子，可进出账目却另有一套。你打着王府的旗号赚了多少昧心钱，心里应该有数。"

赵敬脸上的笑终于绷不住了："娘娘明察，草民冤枉——"

"冤不冤枉，你心里清楚。"我合上账册站起身，"我给你三日，把漏的银子补回燕王府账上。不然——"我回头看了他一眼，杏仁眼里凉意浸骨，"我就把你的账册连同你背后的主子一起送到王上面前，让龙案上那位来断断这案子。"

赵敬脸色煞白，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我带着素汐出了瑞锦坊，上了马车。帘子落下的瞬间，我长呼一口气，靠在车壁上闭了闭眼。

"王妃，"素汐轻声问，"他背后的人……"

"不急。"我揉了揉太阳穴，"先把水面上的浮萍清了，底下藏着的鱼自然就会露出头来。"

马车驶过长街，我睁开眼，透过帘缝望见街上行人往来，盛州城依旧繁华如常。可我知道，这繁华之下暗流汹涌，萧承煦身陷其中，每一步都走在刀锋上。

我帮不了他在朝堂上纵横捭阖，可至少能替他守住身后的燕王府。

"回府吧。"我说，"备一壶姜茶，等殿下回来。"

车子调转方向，朝王府驶去。我靠着车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张字条，嘴角浮起一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南一。"我忽然想起什么。

"好感度62%。"

"我是想问——"我顿了顿，将那张字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他在宫里遇着什么了？怎么回来还给我带桂花糕？"

南一沉默了一瞬："宿主，我没有监控目标对象日常行程的功能。"

"啧。要你何用。"

"扣一千积分警告。"

我撇撇嘴不说话了，把字条重新折好放进袖中。

窗外日光正好，暖融融地透过帘缝洒在我膝上。我阖上眼，盘算着下一步棋该怎么走——王府的账目清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几处钉子也该拔了。还有那个萧承耀，按原著剧情他很快就会死在地牢里，可我不想让萧承煦沾上这个麻烦。

得想办法让他避开这趟浑水才行。

马车辚辚驶过青石板路，我靠在车壁上，十六岁的小姑娘眉头微蹙，像极了在盘算该给晚膳加什么菜。可那双半阖的杏仁眼里，分明藏着十三个世界淬炼出的、属于纪源的冷厉与沉谋。

织网的人，从来不着急收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