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大胜归来

班师那日，盛州城万人空巷。

我站在燕王府门前的台阶上，一身藕荷色裙裳，发间簪着萧承煦出征前送的那支白玉簪——其实是他随手从妆奁里拿的，我悄悄戴到今日，日日不换。

远处传来马蹄声与凯旋的号角，我攥紧袖口，听着那声音越来越近，心跳一点点快起来。

首先出现在视野里的是猎猎的旌旗，然后是整肃的骑兵队列。玄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芒，刀枪如林，步伐齐整。可我的目光越过那重重人影，直直落在最前方那道玄色的身影上。

萧承煦骑在那匹通体雪白的战马上，玄甲在身，墨发高束，被风吹得向后扬起。还是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可眉宇间多了几分风霜与凌厉，那双丹凤眼扫过来时，像是淬了北境的寒光。

然后他看见了我。

我站在门廊下，日光落在我藕荷色的裙摆上，我冲他扬起一个笑，杏仁眼弯得像两枚月牙，眼角却有一点点水光。

他勒住了马，与我对视的那一瞬，眉宇间的锋锐忽然就化开了，嘴角浮起那抹熟悉的、似有若无的笑，却比从前多了几分暖意。

"嫂嫂！"萧承轩从后面打马过来，扬声喊我，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他翻身下马的时候，我看见他腰间系着一只墨绿色的荷包，虽有些旧了却洗得干干净净。

我在心里点了点头——这个小叔子还算知道好歹。

萧承煦也翻身下了马，玄甲碰撞发出铮然轻响。他走到我面前，我这才发现他比出征前瘦了些，下颌线条愈发锋利，可那双丹凤眼看我的时候，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承煦。"我迎上一步，仰着头看他，"你终于回来了。"

"嗯。"他低头应了一声，"我回来了，玉盈。"

我细细地打量他，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身上。玄甲遮掩了身形，看不出有没有受伤，可我知道萧承煦的性子——受了伤也绝不会说，只会自己扛着。

"你们俩都没受伤吧？"我问，目光转向旁边的萧承轩。

萧承轩咧嘴一笑："嫂嫂放心，有你的护身符——"他拍了拍腰间荷包，"我跟兄长都有惊无险！"

萧承煦横了他一眼，萧承轩立刻缩了缩脖子。我忍不住笑了，心里却记下了一笔——回头得让暗卫去查查他们这趟遇了什么险。

"那就好。"我收回目光，转身走向萧承煦那匹白马。它还认得我，见了我便打了两声响鼻，骄傲地甩了甩银缎般的鬃毛，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战功。

我忍不住伸手抚了抚它的脖子："你也很厉害啊，下次带你出去跑好不好？"

白马蹭了蹭我的掌心，温顺得不像话。

身后传来萧承轩咋咋呼呼的声音："嫂嫂！你到底怎么驯服它的？这可是只认兄长一个人的烈马！它怎么不抵触你？"

我回头，冲萧承轩眨了眨眼："秘密。"

萧承煦也看了我一眼，丹凤眼里带着几分探究，却没追问。他只是走到我身侧，自然而然地牵起了我的手，力道比从前紧了些。

"好了，"他说，"进去吧。"

萧承轩跟在后头还在絮叨："哎，我真的好奇嘛——那马我喂了三年草料都不肯让我摸——"

"行了，"萧承煦头也不回，"好好吃饭，问那么多做什么。"

萧承轩撇了撇嘴，到底不敢跟兄长顶嘴。我忍俊不禁，被萧承煦握着的手微微回握了一下，偏头看他时，他也正垂眸看我。

日光将我们俩的影子投在朱红门廊上，一个高一个矮，紧紧挨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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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设在内厅，不大，只我们三人。菜品都是小厨房按着他们二人喜好备的，热腾腾摆了满桌。

萧承轩是个话痨，一边扒饭一边还在追问那匹烈马的事："嫂嫂你就告诉我呗，它怎么那么亲近你？我可是试了三年——"

我夹了一箸菜放进他碗里："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

萧承煦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喝着汤，目光却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我身上。我察觉到他的视线，抬头时与他对了个正着，他却没有移开目光，只是嘴角那抹笑意深了些。

萧承轩看看他又看看我，夸张地捂住眼睛："哎呀，这饭没法吃了——"

我被他说得脸颊微红，借着低头喝汤掩了掩。汤盅的热气扑在脸上，氤氲了视线。

"其实，"我放下汤盅，认真地看向萧承轩，"也没什么特别的道理。我只是切身实地去感受它的想法与动因——马儿天生喜爱奔跑，何况是上过战场的战马。这个小小的圈子圈不住它，它的志向在远方，在更宏伟的战场上，与它的主人驰骋疆场。我……不过是对此心向往之罢了。"

这话一出，萧承轩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

好家伙，嫂子这哪里是说马，分明是变着法儿夸兄长呢！

萧承煦端着汤盅的手也顿住了。他抬眸望向我，深邃的丹凤眼里清清楚楚映着我言笑晏晏的模样——那双杏仁眼里带着三分狡黠、三分温柔、还有四分毫不遮掩的喜欢。

"玉盈，"他放下汤盅，声音低缓，尾音微微上扬，"你从哪学的这些话？这段时间，你倒是油嘴滑舌了许多。"

萧承轩捧着饭碗，眼睛瞪得溜圆，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啊？"我眨了眨杏仁眼，一脸无辜，"没有啊，承煦，我说的都是实话——"

话音未落，我在桌下用脚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靴子。力道很轻，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萧承煦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我瞧着他那通红的耳尖，心里痒痒的，手也不老实起来，趁着夹菜的功夫悄悄伸过去，想捏捏他那圆润的耳垂。苏玉盈的记忆里，她小时候常这样捏他，后来长大了便再没碰过。

手伸到一半，忽然被一只温热的手精准地握住了手腕。

"咳。"萧承煦侧过脸来看我，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丹凤眼里却有难得的促狭，"苏玉盈，吃饭。"

他故意连名带姓地喊我，嗓音压得又低又沉，耳尖的红却还没有褪。

我被他握住手腕，肌肤相贴处传来他掌心的温度，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强撑着镇定，鼓了鼓腮帮子："我……我就想看看你耳朵怎么红了——"

"吃饭。"他松开我的手腕，却顺势将我的手拢进他掌心，搁在了桌面上。修长的五指与我十指相扣，温热的力道不容挣脱。

萧承轩终于忍不住了，猛地站起来端起饭碗："我、我去厨房加个菜！"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地窜了出去，还不忘把门带上。内厅里瞬间只剩下我与萧承煦两个人，还有桌上一大桌子菜，和他握着我的那只手。

烛火噼啪作响，将我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处。

我低头望着十指相扣的手，心跳如擂鼓，慢慢将头靠在了他肩上。玄色的锦袍带着北境的风霜气息，和一点淡淡的皂角香，龙涎香的底调在暖意里氤氲开来。

"承煦。"我轻声说。

"嗯。"

"欢迎回家。"

他没有说话。可我感觉到他握着我的手更紧了些，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覆在我的发顶。掌心温热，带着薄茧的指腹顺着我的发丝慢慢滑落，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物件。

南一的声音在脑海中静静响起："好感度58%。"

我闭着眼，弯了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