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之间，滕梓荆跪下，腰背挺得笔直，将匕首举过头顶，表情凝重，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鉴查院有专门的案卷录存，只要你们把其中一份无关紧要的文卷给我，我便把自己的这条命送给你们，从此之后，我就是你们的奴仆，生死由你们来掌控。”
“我不乐意。”
“我不乐意。”
两人异口同声。
“我若不是走投无路，断不会这样跪在你们面前。”
“我知道。”
“我现在连做人最后的尊严都没有了，不要再逼我，我可能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这我也相信。”
“我发誓，那份文件并非绝密，你是提司，你是鉴查院里权利仅次于陈萍萍的人，你们拿出那份文卷轻而易举，绝无后患。”
范闲叹了一口气，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与他的视线持平。
“我再说一次，我，不，乐，意。”
滕梓荆慢慢站起来，手中的匕首对准范一一。范一一看着匕首，走近他，笑容灿烂，说出的话却阴寒刺骨，毁灭他最后的希望。
“我，也，不，乐，意，你会选我哥，我大概猜的出理由，可你选我，是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其他办法了，因为你在，我只能选你了。”
“我可以帮你，不用任何回报，只看我哥怎么选。”
“我要是帮你，有另外一个条件。告诉我，那份文卷上是什么？告诉我，你当年为什么要刺杀朝廷命官？告诉我，你放弃一切是为了什么？”
范一一笑了笑，从柜子里拿出一壶酒，又端出三个碗在桌子上摆好。范闲和滕梓荆相对而坐，一碗酒下肚，滕梓荆说起了他的那段经历。
“当年的事，是老套的故事，一对百姓当街泼水，弄脏了权贵的衣服，便遭殴打报复。”
“所以你出手阻止，打抱不平。”
“不怨他们，是我自己不知深浅，咎由自取。”
“我不觉得你做错了。”
“你这是见义勇为，是好事。”
“那些家伙的主人，名字叫郭保坤，而他的父亲，就是当炒的礼部尚书郭攸之，位高权重。”
“然后呢？”
“一天之后，我便遭刑部通缉。”
“只不过是打架，刑部怎会介入，还发了通文？”
“罪名是刺杀朝廷命官。”
“刺杀一事本就是无中生有，没有证据如何定罪？”
“有人证啊。”
“郭家的人？”
滕梓荆笑了一下，无限悲凉。
“是那对夫妇。就此定罪，判了满门抄斩。”
“还要连累家人？”
“内子当时刚刚怀孕，我有求过他们。”
滕梓荆控制不住地留下两滴眼泪，他用手擦掉。
“我说你们让我去死，来保我家人性命，可是他们对我说，国法森严，不能徇私！”
何等可笑！
范一一低下头，不敢看滕梓荆，隶属鉴查院，职责监察百官，可就在这，荒唐至极的案件就这样草草定夺。她有愧，她有责！
“我还记得我当时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想笑，却笑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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