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姐姐一席话,肖浩明先是蹙眉,并不赞同;苦思一番后,又觉颇有道理。细细想了一回,越是觉得姐姐字字珠玑,几乎想击节赞叹。待听到肖凝云最后一句话,肖浩明终于忍不住叫了声好:“姐姐说的是!王子廷他也不见得就是什么鸟真命天子。哼,一代新人换旧人,C也未必一直会是他王家的天下。”
肖凝云只是点点头,内心却有点失望。浩明仍嫌稚嫩了点,抓不住真正重要的东西。日月运行也好,王朝更替也好,都只是表像,如何认清其中的本质、掌握其中的规律才是最重要的事。
王子廷的确是很可能撅倒;可若是自己看不清这件事情的本质,即使能取而代之了,也未必不会又有新人取代自己。只有洞悉一切内在规则,才能驾驭;唯有驾驭了,才有资格去制订有利于自己的新规则。
肖凝云想教授给弟弟的是这样一种心得,可惜浩明也只能领悟二、三。
罢了,肖凝云暗叹一口气,时机未到,多费口舌他也是不懂的。只有血淋淋的事实,才能让人记忆深刻。就期待着他能真正理解的那一天吧。
由肖浩明所住的河西出发,到王子廷位于中部偏北的别墅,却很是有一段距离。上班的高峰期已过了,尽管如此街上仍是车水马龙,络绎不绝,速度怎也快不起来。阿敏在欧洲开了一段时间车,早已习惯了严格遵守交通规则。总是想不起要超车闯红灯之类的。肖浩明虽然觉得有些怪异,却也不好多嘴。
姐弟俩坐在后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都是轻言慢语,一副融洽和睦的样子。路面并不太平整,车身颇有点晃荡。不一会儿,肖凝云已是呵欠连天,只是强撑着没睡罢了。
肖浩明开始没话找话。无奈他说的肖凝云不是很感兴趣,只是嗯嗯呀呀地应着。并不发表看法。直到肖浩明说起牟家那两兄妹,肖凝云才打起精神,多问了几句,包括牟天赐地表情、眼神等细节,那牟佳又是怎样的气质容貌。
末了,肖凝云笑道:“这么说来,牟家的千金是对你有意思咯?”
肖浩明摸了摸鼻子,自嘲地说:“姐,你就别笑话我了。我有几斤几两你还不清楚?那女人条件那么好。能看上我才有鬼了。”
“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不爱听这话。”肖凝云责备道,“我弟弟哪里比别人差了?她又有什么资格看不上你?你以后可千万别在我面前说这种话,我们肖家的人,可不会有这么没出息的想法。”
肖浩明讪讪地称是,心里却不以为然。又听得肖凝云自言自语地说:“那个牟天赐,听起来倒是个有趣的人。浩明,你觉得他和王子廷比,怎么样?”
肖浩明沉吟半晌,摇摇头道:“看不透。要我说呐,无论家世、能力。他都不见得比王子廷逊色,做事也老成,说话也滴水不漏。不过……”
“不过什么?”
肖浩明有些困惑地说,“不过,我总觉得他哪里比王子廷差上几分,但是却又说不出来到底差在哪里。”
“哦。”肖凝云打个呵欠。也不再追究。这些东西也只有自己亲眼看到才能确认,浩明的眼力还是有待加强,目前他的意见只能作为参考。
肖凝云只觉越来越困,弟弟的声音像是从窗外传来,变得可笑地失真。她轻轻地把头靠在浩明地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仿佛满天的阳光都洒落在了自己肩头,温暖又略显沉重,让他陶醉又不敢轻忽,想要拥抱却害怕被烫伤,最终也只能一声叹息。那清新的淡淡发香充溢着鼻端。那脆弱美丽的长长睫毛令人心痛地颤抖,近在咫尺,却仿若远在天涯。
肖凝云没有睡着。一闭上眼,许多原本打算暂时抛到脑后的事就涌上了心头,那点倦意也无法拖着她沉入深沉的睡眠。
昨天在地中海边的渡假胜地梅特鲁格,她和龙哥有一次不太愉快的会面。
那是在龙哥那套价值三百多万欧元的别墅前。肖凝云找到他时,龙哥正惬意地俯卧在一张沙滩椅上,两个银发地北欧美人正一左一右地为他涂防晒油,动作亲昵。风光旖旎。
肖凝云赤着脚,玲珑的玉足在沙滩上留下一个个浅浅的脚印。海风有几分放肆地吹着。自下而上,把她的薄纱裙撩拨得翻飞不止,露出一小截饱满洁白的小腿。
龙哥远远地就笑道:“乖女儿,不是正忙着吗,怎么有空跑来打干爹的秋风了。”然后对那两个身材惹火的美人悄声说了几句。
两个美人作不依状,其中一个还用那对晃荡荡的豪乳在龙哥背上蹭了蹭,连一旁看着的肖凝云都觉得面红耳赤。不过龙哥神情坚决,两个美女才怏怏地起身离开,两双明媚的眸子在肖凝云身上狠狠地剐了几下。
肖凝云走到龙哥身旁,就这么歇歇地坐倒在沙滩上,笑着说:“干爹,可被我抓着您
了吧。要让干妈知道了,您猜她会怎么着?”
龙哥嘿然一笑,在肖凝云头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哟,还威胁起干爹来了,这可是破天荒第一遭啊。说吧,想要干爹用什么收买你?”
肖凝云甩了甩那头入乡随俗、挑染成淡金褐色的短发,笑容俏皮可爱:“那我说什么干爹都会答应么?”
“那还用问?干爹可没亏待过你半点吧。”
“哦,那我可就说了。”风儿吹得她的短发如麦浪般起伏。肖凝云斟酌半晌,才道,“干爹,听说你和法国的那些头面人物也都有点交情。?”
“是。怎么,你可又有什么花样了?”龙哥大感兴趣。一翻身坐了起来,目光炯炯地看着智计百出的义女。
心道终究是瞒不下去,肖凝云娓娓地将最近经历道出,最后说到赛戈莱娜的邀请,以及自己地打算。不过仍是顾虑着,没说出自己已经被监视地事。
龙哥眉头越皱越紧,听到最后愤然起身,斥道:“说句不好听的,我们做的都是杀头的买卖!你怎么这么不知轻重。这能开得玩笑的吗?你这么抛头露面的,如果被有心人调查一下,钻石那挡子事泄漏了出去,你有几个脑袋赔的!到时候我可护不住你!”
说着从沙滩椅上跳了下来,竟不管肖凝云,径自往别墅走去。
肖凝云忙追上去,坠在龙哥身后两步远,分辨道:“干爹,我也是经过考虑的。这钻石生意终究不能做长久。市场也总有饱和的一天。不如趁着这个机会脱手,赚钱地行业多的是,何必非要死抱着一颗树?”
龙哥嘿然冷笑,也不回头:“你是大方,几亿的生意说放手就放手?我们小本经营的,底下兄弟们等米下锅,能像你一样吗。再说——”
肖凝云正欲反驳,却见龙哥倏地站定,转向自己,目光森冷:“法国的那些老家伙就这么容易被说动?你说要和那个什么赛戈莱娜‘交个朋友’。那也只是你个人的好处。你能给别人带来什么?赛戈莱娜又能许诺什么?你也是二十好几的人了,就这么天真?”
肖凝云凛然道:“这……我确实是考虑不周。但我想还有一段时间,总有解决的办法。而且……”
“别而且了。你连我都说服不了,怎么去说服法国那些老家伙?”龙哥冷笑一声,又继续往别墅走去,“你年纪太小。在国外也没呆几年,有些事还是看不到。这些欧洲人,到现在都没忘记成吉思汗带来的浩劫。对我们中国人,表面上是不屑,内心里却是恐惧。想想我们十三亿人地国家,若是真的发展起来了,实力岂不是还要超过当年地美国?而且我们和他们属于不同的文明观,未来冲突在所难免。你就真以为,他们会真心跟我们和平友好?他们真会允许华人有和他们相等的政治权利?幼稚。”
龙哥虽然出国二十几年,国籍也早成了德国籍。内心里却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德国人。这番站在中国人立场上的话说得理直气壮,肖凝云哑口无言,脚步也不由得放慢了几分。犹豫间,龙哥已经回到了别墅,紧闭大门。
肖凝云讨了个没趣,只得败兴而返。不过她事先就预料到事情不会那么顺利,所以也就没什么挫折感。
趁这机会正好回国修养几天,整理好自己的思维再图后观。
“到了,云姐。”阿敏轻声道。
肖凝云从半梦半醒中惊觉。果然已经到了王子廷的别墅前。
车子停在大门口,肖浩明缓缓摇下车窗。一个穿着夹克、有点流气的年轻人撑着脖子往车里一看。见是肖浩明,忙点头哈腰地问好;再往里看时,正对上肖凝云那对水蒙蒙的眸子,顿时一副色魂予授地模样。他倒也知好歹,虽不认识肖凝云,却也明白浩明哥身边的女人自己惹不起,在肖浩明发怒之前收回了色心,殷勤地问好。然后大手一挥,铁门缓缓开启,阿敏一踩油门,红色克莱斯勒箭一般地冲了进去。
肖凝云不是第一次到这里。去年被王子廷“绑架”时,她就曾在这小住;后来也几次来这探望堂姐。是以下了车后,轻车熟路地领着阿敏和弟弟登上三楼的会客室,一路隔几步就有黑衣大汉守卫,却也无人拦她,看来是早得到了命令。
坐了几分钟,阿敏已经有点不耐;在她看来,云姐肯登门,已是给了王子廷天大的面子;他若是知情识趣,就该投桃报李,乖乖地把妍冰姐请出来才是。等了半天还不见他影子,连茶都没人倒一杯来,莫不是存心羞辱云姐不成?论地位论实力,云姐可丝毫不下于他。
她抬头看着肖凝云,只待云姐发话,就要大闹一场。可是肖凝云却是气定神闲地坐着,不见丝毫愤恨之态,阿敏也只得隐忍。
肖浩明却是抱着玩味的态度,只等着一会姐姐会如何给王子廷找难看。一时间三个人心思各异,静待时间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