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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涌动

别无选择

肖浩明刚咬下口千层饼,忽然想起一事,也顾不得下咽,忙喊道:“等等!”

肖凝云却已经走了进去。

肖浩明手忙脚乱地丢下碗筷追了过去,刚到门口却停了下来。姐姐正双手叉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张双人床上还残留着昨晚和谭芊芊疯狂战斗的痕迹,暧昧地散发着一股淫糜的气味:被子胡乱叠着,枕头跌到了床下,床单皱着堆到一边,犹有大片湿渍。

肖浩明的老脸刷地红了,在姐姐的目光下局促不安起来。

肖凝云叉着腰望了他半晌,最终只是淡淡地道:“是大人了。”说着把肖浩明赶回饭厅,自己收拾了起来。

肖浩明一顿早饭吃的索然无味,那香喷喷的饼子吃在嘴里却味同嚼蜡,一想到那份尴尬,便是恨不得能找个地洞钻进去。好容易等他把最后一口咽下,肖凝云悠哉悠哉地走了出来,往沙发上一躺,道:“房间装修得还不错。今天借你这地方聚个会怎么样?”

肖浩明哪敢说不好?忙问都邀请了哪些人。

“爸妈,冰姐姐,唐朝,如水。就家里几个人,开开心心地聚一天吧。”肖凝云掰着指头数完,遗憾地叹道,“我最近事儿多,冰姐姐预产期我恐怕赶不过来了,所以趁这两天有点空,偷遛回来看看你们。”

由于要配合着赛戈莱娜的时间等着和她见面,之后还要视情况帮她选举,也许还有些生意要谈,极有可能抽不出时间回家。因此肖凝云没奈何,只得提前回来一趟。

肖妍冰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再也没法瞒下去。肖凝云的二叔是个老学究,听到女儿未婚先孕的消息差点没气昏过去,当即就嚷着要和肖妍冰断绝父女关系。

二婶虽然拗不过丈夫,却极是心疼女儿,偷偷地拜托肖凝云的父母来照顾临盆的女儿。

肖凝云父母年纪大了,本就闲着无事,因此二话不说来到cS,每日去帮着照看侄女,好言好语抚慰,以免她产前忧郁。

只是二老和王子廷并不太对付。虽说王子廷在老人面前总是彬彬有礼、一丝不苟,可肖飞的眼睛毒着呢,早认出这人当年在SY曾有过一面之缘。又得知儿子就是跟着这人学坏的,不对他恶语相向已是客气的了。虽然极力克制,肖母每次见到这个不肯负责的男人(王子廷一直不愿和肖妍冰正式结婚)时,总少不了冷嘲热讽两句。

老人到了cS,一直住在肖凝云的房子里,和丁如水处得还算融洽,几乎到了与她无话不谈的地步。因此这些事都是从如水口中传入肖凝云耳里的。

肖凝云今早四点多到的cS,先在机场附近的通宵营业的酒吧坐了会,点了杯马丁尼消磨时间。她本打算先回家看看的;可一念及那个家里迎接她的人中已经永远地少了一个窈窕的身影,便是心中一痛,怎也无法压抑,因此打消了那念头。

由于时间紧迫,没法给安娜办签证,因此她只带着李忻和阿敏回来的。到了东方泛起鱼肚白,她让阿敏把自己送到浩明家,便打发两人分头行动,让阿敏去接冰姐姐,让李忻去家里把父母和如水接来。

肖凝云的家里,两人相对无言,只互相默默地打量。

在浩明眼里,姐姐身上威势更盛了。却不是盛气凌人的那种,而是一种温柔而厚重的气度,让人兴不起对抗的念头。所谓养移体居移气,肖凝云此时一举一动中都蕴藏了无限威严和高贵,可想而知她在欧洲的日子必是经受了不少磨砺,以致于升华。想到这肖浩明不由得暗悔,当初放不下在cS的基业,没舍得跟姐姐一起出去打拼,说不定是自己最大的败笔。

他却不知,肖凝云也是在心里暗暗赞许。几个月不见,肖浩明显然沉稳内敛了许多。需知光芒四射乃是下乘境界,中国人历来讲究中庸,所谓绚烂之极归于平淡,才是正途。此刻的肖浩明,显然已深得其中三味,处事举重若轻,锋芒不露,正合肖凝云的期望。

姐弟二人默默无言,却不显尴尬,两人之间自有一股默契和亲密,所谓沉默的温柔也不过如此。静静地任时光流淌,肖浩明仿佛找回了许多年的时光,在姐姐温柔的注视下,看一本心爱的小说,做一道难解的习题。姐姐总是默默地看着,既不鼓励也不嘲弄,然而那温柔的目光却是他最大的支持……

“铃铃铃”一阵门铃声响起。

肖浩明从回忆中惊醒,抱歉地对姐姐笑了笑,走到门口拿起对讲机:“谁啊?”

“浩明兄吗?小弟是城北于松良。”

肖浩明心里一跳,若无其事地说道:“什么风把松哥给吹来了?哎哟哟,真不好意思,小弟这儿庙小,容不下大菩萨,您哪儿来的,还往哪儿去吧。”这于松良是极英社年轻一辈的骨干之一,风头正健,即使极英社的整体颓势也掩盖不住他的光彩。且听说他对廖家父子忠心耿耿,肖浩明实在想不出他有什么理由要来找自己。

“浩明兄说笑了。小弟听说小云姐正在楼上,不知有没有这回事?”

肖浩明一凛,道:“没错,那又怎么样?直接点,再罗唆老子直接挂了电话。”白公城目前处处占了上风,因此肖浩明这么说话却也符合形势和他的性格。他虽不在意,对方却是气了个半死。于松良好半天没做声,话筒里只传出他粗重的呼吸。

半晌,他才压住了怒火:“浩明兄,烦你帮个忙,小弟实在是有事要和小云姐商量。”

“商量?没得商量。”肖浩明不怕把对方气死,反正极英社就如兔子的尾巴——长不了,他终究还是有些年轻气盛,不怕对方打击报复。“你要有事求我姐就明说,别他妈唧唧歪歪,你有个屁面子,老子才懒得理你。是不是要求我姐?”

听筒里传来猛踢铁门的声音、拳头砸在墙上的闷响,肖浩明闲着无聊,数了数,竟然有十七声,不由得暗叹于松良骨头的硬度。

忽听得背后肖凝云娇笑道:“行了,别难为人家了。也亏他们耳目这么灵便,就见他们一见吧。”

肖浩明点了点头。

当对讲机那头传来服软的声音后,他爽快地按下按钮开了铁门。不多时楼道里响起参差的脚步声,一直到自家门前才停下。

肖浩明开了门,懒洋洋地依在门框上,打量着来者。

当头的曾照过面,正是于松良。此人正一脸愤懑,仿佛打算逮着任何机会就要把火气发泄出来。肖浩明暗笑,有姐姐在,这番火气他恐怕也只能烧着他自己了。

粗一眼看去,后边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左眼的位置上镶嵌了只蓝色的玻璃珠,似是保镖一流的人物;因此肖浩明自觉地把注意力放到中间那人身上。

那人鸡皮鹤发,身材佝偻,拄着根龙头拐杖,乍一看却是个行将就木的糟老头子。可只要看他那皱巴巴的小脸上那双精光四射的眸子,便知他老虽老也,糟却未必糟。

肖浩明灵机一动,已知这老头子是谁。连带着他也把最后那人给人了出来——能让极英社的于松良和“熊瞎子”罗正熊一前一后当保镖的,除了海老爷子还有谁!

他刚要说话,背后已传来肖凝云的声音:“哟,这不是海老爷子吗?您老亲自登门,可不是折杀晚辈了么?该我们拜访您才对。”

“于大哥,哟,还有罗大哥,快屋里请!”肖凝云一副殷勤礼让的样子,“浩明,还傻站着干嘛,还不快点扶老爷子进来坐下?”

“哈哈,哪里哪里。我这老不死的不请自来,想凑这个热闹,你们年轻人不嫌烦就行了。让我自便,不用管,不用管!”海老爷子说着一马当先,推开肖浩明的手,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了进来。他面带笑容地向肖凝云点点头,在她的接引下往沙发坐了。

浩明也趁机把于松良和罗正熊让了进来,领他们一一就座。

肖浩明陪坐,四人围着小茶几坐下,开始漫无边际地瞎扯;作为唯一的女性,肖凝云只得钻进厨房,翻箱倒柜,好不容易找着点破茶叶,也不管变没变质了。水壶里早上烧的热水,可肖凝云又开了火,再烧一壶。听着客厅里传来的虚伪笑声,肖凝云不由暗忖,这海老爷子怎么也来淌这趟浑水了。

海老爷子姓海,名字却早己没人知道;几十年前,当他还没这么老时,就已被尊称做海老爷子了。

过了这么多年,他的事迹早已模糊不清。或被人遗忘,或被神话化了。唯一能确定的是,现在HN所有的黑道都是他的徒子徒孙,要论名声、论威望,整个道上无人能及。

他代表了一个年代、一种精神。在那个年代里,最重要的不是金钱或是人的性命,而是一种被称做“义气”的、在现代社会里早已绝迹了的东西。

虽然没人再信仰这个,可每个人心里都把义气看做是最宝贵的;因此海老爷子代表的那批人、那种精神,也就成了黑道至高无上的象征。

虽然海老爷子早已退出江湖,他的麾下也不再兵强马壮,可他仍然是一言九鼎的主。在道上,只要有本事能请得海老爷子出马,就再也没有摆不平的麻烦,没有过不去的槛。

这种老怪物级别的boss,来找自己有何贵干呢?肖凝云把疑惑埋在心底,守着水开后,胡乱泡好,端着茶杯到茶几前,几个大男人手忙脚乱地把杯子接过去放好,催她坐下。

在场的人都心里有数,只有她坐到茶几面前了,这场谈话才算真正开始。

在场的人都心里有数,只有肖凝云坐到茶几面前了,这场谈话才算真正开始。

肖凝云矜持地笑着,风姿卓绝;她拿了只可爱的维尼熊坐垫摆好,轻盈地跪坐下来,那滟涟如水的眸子只轻轻一扫,在场的众人便都觉得她和自己打了个招呼,俱是心中一荡。

“海老爷子,今天……”肖凝云刚开口,却听得包中手机响了起来。她歉意地笑了笑,海老爷子道:“不忙,你先接电话。”

“真是抱歉,稍等一会,我马上就来。”肖凝云跪直了,小腿用力站了起来,动作优雅灵巧。她走到沙发上拿起包,翻出正大声播放着《弥乐园》的奢华限量版手机VertuMotorSport,走到后边的阳台上。

“阿敏?怎么了。”

阿敏的声音带着怒气:“云姐,王子廷不让我接妍冰小姐走,说让你亲自过去和他谈谈才行。”

“这样?”肖凝云皱起了眉头。这时候哪有空去和王子廷消磨?“你先回来,到浩明家楼下等我。我在见客人呢。”

“好的。”阿敏简单地应了,挂断了线。

肖凝云正打算进去,又停下,给李忻打了个电话:“是我。你还在我家吧?没出来就好。你听着,先陪我爸妈聊聊天,一会我打你电话时再带他们过来。我这正招待贵客呢。嗯,也好,他们想逛你就陪他们去吧。当心点,别太招摇,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我回来了。”

挂上电话,她稍微调整了下情绪,把对王子廷的愤恨抛到一边,这才换上笑脸走了进去。

“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肖凝云跪坐下来,巧笑倩兮。

“哪里,人之常情,呵呵。”海老爷子面前的茶杯满满的,一口都没动过,看来对这种劣质茶极不满意,都顾不上失礼了。肖凝云也只得暗中吐吐舌头,心想下次再弄点好茶孝敬您老人家吧。

于松良和罗正熊倒是不知道茶叶的好坏,大约是口渴了,早已喝了一大半。肖凝云心说还好没拿好茶出来,否则给他们这么牛嚼牡丹,还不得心疼死。

想着想着就笑了起来,说道:“几位都是道上的前辈,没道理来我弟弟这破地方打秋风;老爷子更是神仙中人,轻易不会管世事纷扰的。那到底是什么风,把三位贵客吹来的呢?”

于松良和罗正熊都偷眼看着海老爷子,只等他来应答。

海老爷子却是抚着拐杖上的龙头,叹了半天气,才道:“难啊,做人难啊。心想着年纪大了,总该让我享点清福了吧?可总有人不想让我安宁。管嘛,我这几斤老骨头也不知卖得了多少,别人买不买账还不一定;要待不管嘛,看着后辈们打打杀杀闹得不可开交,我又于心何忍?唉,也只能把这老脸拿出来卖了。面子是别人给的,就不知闺女给不给老头这个面子了?小老儿必有厚报。”

肖凝云未语先笑:“瞧您说的,您老的面子,有谁敢不买账?您尽管说,能做得了主的,我一定做到。报不报答就别提了,为老爷子办点事是应该的。”话虽说得漂亮,可说了也等于白说;要是她不想办,就推说自己做不了主就行了,谁还能说她半点不是。

在场都是明白人,也都知道肖凝云这么说没什么不对。要她真简简单单一口应了下来,反而会让人轻视。出来混得出一定名堂的,谁不是老狐狸?最看不起就是只有蛮力不懂中华语言中那博大精深的智慧的粗汉。

“哈哈,哈哈……”海老爷子爽朗地笑了起来,“你这孩子有意思。以前听别人说我还不信呢,想一个女娃儿能做得出什么。现在看来,倒真是闻名不如见面了。你很好,很好。”

老爷子喘了几口气,接着说:“老头子我今天来,不为别的。极英社那帮孩子都是我后辈,见他们混得凄凉,我也于心不忍。能不能让我做个和事佬,这事就这么算了,你们以后各混各的饭吃,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肖凝云冷笑。这老头子是越活越回去了吧?这么大的事,他以为他一句话就能算了?以为他还是二十年前的海老爷子?还是以为现在的年轻人都尊老爱幼,见他出马便会退避三舍?真他妈见了鬼了,哪来的老白痴。

当即笑笑地,也不拒绝,只道:“老爷子说的是,打打杀杀又能有什么好结果,冤冤相报何时了。只不过小女子虽然有几个小钱,也有幸认识几位道上的大哥,对这件事还是爱莫能助的。您要不信,我给您去活动活动;不过小女子人微言轻,最后成与不成,那就不是我说了算了。”

海老爷子捻须微笑:“一定成,一定成。听说你出道这么久,还从没有办不成的事;先前我是不信的,不过看到你本人……嘿嘿,老爷子别的本事没有,看人倒是一看一个准。这事儿,你要是办不成,那就没人能办成了。”

肖凝云微微一笑,正准备打打太极拳;一旁一声不吭坐了半晌的于松良忽然凑上前来,正色道:“小云姐,你也别推托了。以你的地位人脉,只要你真心相助,这事儿绝没有不成的道理。”

“呵呵……”肖凝云笑着,端起茶杯小抿一口,摇头道,“地位?人脉?我有什么地位,啥事都管不了。要说地位,我连我弟弟都比不上;你要真心相求,不如找我弟弟想办法。人脉嘛,以前是有一些,我不否认。可这半年我都呆在国外,朋友们也都疏远了,也不知还有几个人会卖我面子。地位和人脉?再也别提。”

“嘿嘿,”于松良冷笑一声,“小云姐,明人不说暗话。道上的兄弟们也都眼睛雪亮的。你没地位?虽然你不怎么管事,可这半年白公城发展如此迅猛,要说是谁的功劳,大家都心里有数。虽然你不在国内,可这哪件大事少得了你?要说地位,嘿嘿,现在的白公城里,如果小云姐你说你居第三,我不知还有谁敢说自己是那个第二。”

肖凝云嘿然一笑,却也不屑于否认。只淡淡地说,“松哥要这么看,小妹也没办法申辩;总之这事我给您去办,成与不成,还看天意。”

海老爷子手杖往地上一跺,摇头叹道:“女娃儿不痛快。什么看天意?我说啊,这就看你的意思。推三阻四的,莫非你看不起老头子?也难怪,人老了,也就不该出来丢人现眼,我这就走,这就走。”说着海老爷子气呼呼地站起来,作势要走。

一众人忙起身拉住他,好言款语相慰。肖凝云陪笑道:“老爷子,看您说的?小女子哪敢在您面前弄鬼。您要不信,我一会就去找王子哥谈谈,怎么样?”

一直没作声的罗正熊粗声粗气地嚷道:“小云姐,道上的兄弟来求你,也是给你面子;欠下的人情,将来也总有还的时候。出来混,如果不是你帮我、我帮你,谁能混出个天地来?我熊瞎子是粗人,不懂得什么大道理,我知道,若你真心帮忙,兄弟们都感激你;以后风里来火里去,绝不皱半下眉头。”

肖凝云矜持地笑道:“熊哥言重了。小妹自然是真心帮忙,却也不敢奢求什么回报。出来混,多个朋友多条路,这个道理小妹还是懂的。”

罗正熊坐了回去,闷声道:“那就好。”

于松良咳嗽一声,道:“说了这么久,底牌都没翻出来,也忒不像样了。也别藏着掖着了,我们就直说了。老爷子,还是您来说吧?”

海老爷子拄着拐杖站了起来,绕着房间走了一圈。一时四下无声,只听得拐杖点地的“啪嗒”、“啪嗒”声。

老爷子绕了一圈又回来坐下,乜斜着眼打量了肖凝云半晌,才道:“小女娃儿很不错,滴水不漏的,这事交给你,我放心。”

清了清嗓子,双手扶在拐杖上,下巴枕着,继续说道:“廖家的孩子,其实挺懂事的。当年我就知道,他是个懂事的孩子;果不其然,要不是胸中有丘壑,他焉能混到今天的地位?话再说回来。虽然老头子不怎么管事,可这道上的风风雨雨还逃不出我的眼睛。谁都看得出,极英社大势已去了。”

于松良和罗正熊附和着叹了口气,满是凄凉。

这下,就连一直当个乖宝宝,沉默了半天的肖浩明都感了兴趣,凑前身子,专心听着。

只听海老爷子说道:“所以我就找了他一次,劝他,该收手时就收手。什么地位、名望不都是浮云?最终不还得归于三尺土馒头。不如放下。当时他就叹息,说道,其实他又何尝不想放下?只是底下有些兄弟们不甘心,一时间也无法可想,只能慢慢耗着。我跟他说,那你本人呢,你甘心吗?他笑着说,他有什么不甘心的,都这么大岁数了,什么雄心都淡了。于是我就劝他找机会和王子廷谈谈。”

说到这,海老爷子端起茶来润了润喉,才微微喘息着继续说:“他也听了劝。可是后来我见情势并没有好转,再去找他时,他告诉我,这中间还有个大关碍,一时难以解决。”

肖凝云被他苍凉的嗓音牢牢地吸引,一听这话却是纳闷了起来,难道廖孟山和王子廷私下里会晤过了?怎么道上一点传言都没有。听海老爷子的口气,似乎是廖孟山愿意将极英社并入白公城,只是被王子廷拒绝了。她怎么也想不通,这么好的事,有什么理由拒绝呢?忙追问道:“什么关碍?”

肖凝云忙追问道:“什么关碍?”

眼见着罗正熊和于松良神色黯淡,暗藏不忿,肖凝云也知道,这对极英社来说,不啻于奇耻大辱。就好比倒贴的美女竟然没男人要——比方虽然粗俗了点,却是这个理。极英社好歹也曾是HN第一大社团,现在愿意屈居人下,竟然还被拒绝,也难怪他们脸色难看。

海老爷子冷笑一声,道:“什么关碍?说了我还不信。你道王子廷那小辈怎么说的?他让小廖把极英社解散,所有的生意全部放弃。哼,下面几千张嘴等着吃饭,是说放弃就放的吗?王子廷也是几十岁的人了,怎可能连这都不懂?若不是存心刁难,就说明他只是个白痴。”

肖浩明听不明白;肖凝云却一点就透。对于王子廷的理念,她比谁都更了解;王子廷希望建立自己的黑道秩序,因此想把所有的权威都打倒。

极英社是以毒品和妓院生意起家的,王子廷对此无法容忍,自然要勒令他们解散;也不知是说他天真好呢还是说他太自大。这些东西,是一朝一夕能消除的么?

肖凝云自忖,若她处在王子廷的位置上,定会先答应廖孟山的要求,再用五年到十年的漫长时间,以水磨功夫来改变这现状,把那些非法的生意逐步削减。

一蹴而就,是不现实的,王子廷为什么会犯这么幼稚的错误?忽然间灵感一现,她已明白了王子廷这种做法的原因。

王子廷是等不及了。

王子廷不可能是石头里蹦出来的,他也有父母。可是在自己的孩子都快出生的时候,他都无法让父母看到,想来他心中也有莫大的苦楚。所以他等不及,他想快点完成任务,回到阳光下,过他自己所喜欢的生活;因此他才会急不可耐,在这样的关头犯下错误。

总以为王子廷总是那么胸有成竹、行事慎密,以为他能达到那个看似近在眼前的目标。可是凡人行事,常于几成而败之……王子廷也终究只是凡人。肖凝云忽然觉得心下恻隐。若是异地而处,她又将做什么样的选择?估计也不会比王子廷做得更好,因为她也只是凡人。

那一瞬间,她突然觉得自己对王子廷产生了从未有过的了解。没有人喜欢做棋子,但既已身在棋局,也只能尽力走下去,直到被另一颗棋子吃掉,甚至不能心存怨恨——因为你只是棋子。想到这,她莫明其妙地就原谅了王子廷曾做过的一切。那些恩怨,在这样厚重的悲哀前,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仿佛立地成佛般,她的心灵瞬间变得空寂起来。她抬起头,微微一笑,“我明白了。老爷子,你放心,这事既然我知道了,就不会不管。想来也是王子哥欠缺考量,依我看来,这种双赢的事,实在是没必要拒绝的。”

她此刻语出至诚,在座都是人精,自然是看得出的。

海老爷子连连点头:“嗯,还是小丫头明白事理。那,就这么着?”老爷子也干脆,正事谈完,得到了承诺,马上就起身告辞。

肖凝云和肖浩明殷勤起身,把海老爷子一众送下楼,依依不舍地挥手告别。

目送他们的豪华房车远去后,肖浩明板起了脸:“姐,你真打算帮他们?我看不出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肖凝云轻快地说:“自己想。我告诉你的答案,只是我的答案。你得学着去找你自己的答案。”

肖浩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现在做什么?”

肖凝云在耀眼的阳光下眯着眼,对不远处站在车前的阿敏做了个手势,才回过头来对弟弟说:“你上去换件衣服,然后和我一起去接冰姐姐。王子廷既然想见我,哼,那就如他所愿。不过,我大概不会给他带去好心情……”

肖浩明刚走两步,肖凝云又唤住他:“等等。芊芊带手机出去了没?”

肖浩明搔搔头:“不知道啊。”

“那你记着,回去就打个电话给她;若她没带电话,就写张条子留给她。免得她不知道我们去了哪,干着急。”

“是。”

肖凝云先进了车里,和阿敏闲聊了几句;不一会儿浩明换好了衣服走了过来,果然是潇洒帅气。

发动了汽车后,浩明和阿敏打了招呼,又对肖凝云说道:“说起来,前不久有件新鲜事。”

“哦?”肖凝云只是淡淡地应着。内心里,她不觉得弟弟能告诉她什么有趣的新鲜事。

“延平路的老大,你认识吧?那个崔胖子。”

肖凝云点点头:“有过一面之缘。”

“嘿嘿,就是他,被人做了。你猜是谁做的?”

“你这么说,肯定不会是极英社的人。”肖凝云终于有了点兴趣,想了想,说,“莫非是自己人干的?”

“正是!”肖浩明竖起拇指,“被他手底下一个小混混给做掉了。你猜怎么着?他跟着姐姐做生意,发了大财,手下的人却饥一餐饱一餐。他手下那个叫强B的小混混平时挺得人心,就纠集了一帮兄弟,开始在附近的酒吧里做起了小买卖。”

肖凝云知道,他说的小买卖是指卖毒品。“王子廷不是规定不允许白公城的人沾毒吗?”

“是啊。后来崔胖子知道后,就要执行家法,悄悄给处理了。若是报了上去,少不得要挨王子廷的训,所以他想私下处理掉。”肖浩明说得眉飞色舞,“哪知道,那小混混实在得人心,不久就有人把消息透露给了他。他先下手为强,带着一帮铁杆兄弟把崔胖子给做了,反咬一口说胖子贪污兄弟们的份例钱,还瞒了不少孝敬。”

肖凝云笑道:“王子廷不会这么容易被骗倒吧?”

“那是。不久查了出来,那小子也被家法处置了,底下跟着闹事的也都或轻或重地处理了。王子廷见不得沾毒的,那小子是自找死路。呵呵,这事新鲜吧?”

肖凝云正笑着,忽然神色一变。

肖浩明眼尖,忙问:“怎么了姐?”

肖凝云凝神想了半晌,才幽幽叹了一口:“看来,白公城的麻烦大了。”

“怎么说?”肖浩明不解地问道。

肖凝云悠远的目光似是穿透了时空,用预言般的口吻说道:“王子廷想放弃那些非法的黑道生意,用他的铁腕手段把白公城引上正途。可是他却忘了,他放弃掉的生意,自然有其他人来做;在百倍的利润面前,总有人敢于践踏一切规则和权威。那些人若是坐大了,定然会对他产生威胁;到时候,又是黑道的混战。他的目标,终究不可能实现……”

“要消除黑道,终究不能只靠策略、或是武力、或是法制。只有社会进步、经济进步了,才可能真正消除黑道。只要有人吃不上饭,只要有人觉得社会不公,就总有一些血勇之人铤而走险,成为新的黑道。”

“王子廷的策略——这其中也有我的一份功劳,造就了一批新兴的富人——那是之前的黑道。可是,新的黑道又在兴起……这股暗流,恐怕会成为摧毁白公城的洪流吧。”

肖浩明正听得出神,却见肖凝云傲然一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但是,这也未必不是我们的机会所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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