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在空调房里抽烟,熏死了!”肖妍冰半躺在沙发里,皱着鼻子,使劲地扇了扇。
“我说你别这么计较行不行,多大的事啊,也值得?”肖浩明怏怏打开窗,把烟丢出去,“唐朝呢,怎么还不来。”
“他刚接了个电话,说是调查有进展了,他正过去拿报告呢。”丁如水说。
“妈的,这帮饭桶……”肖浩明烦躁地踱着步,“出这么大事,事先连点风声都没收到。也就唐朝拿他们当宝,要我早一脚一个踹出去了。”
“你别走来走去行不行?你不烦人家都烦呢。”
“你……”肖浩明想发火,却又摄于堂姐的余威,只叹了一声,走到窗前眺望着。至于他究竟看见了什么,恐怕连他自己也说不清吧。
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门铃响了起来。“大概是唐朝。”肖妍冰一跃而起,三两步冲过去把门打开。
唐朝一身湿透,正不停地用袖子擦着额上的汗。他朝肖妍冰微微颔首算是招呼过了,快步走到茶几前坐下,端起杯不知是谁喝剩下的纯净水就是一通狂灌。然后擦着嘴角的水渍,道:“烦死了,没什么有用的东西。”
“到底查到什么了?有没有用不是你说了算了。”
唐朝不满地瞪了丁如水一眼,说:“那辆车找到了。是辆赃车,刚报失不到四天。也就是说,他们是行动前半天偷的车。”
“然后呢?”肖浩明不耐烦地问道。
“然后他们就想,那两个王八蛋先前肯定踩过点,就顺着这线索查。一边问这附近的居民,一边问出租公司的司机。然后他们果然查到一点情况,有名司机证实,事发当天的早上,沙皮和他副手曾租车到这公寓附近探察地形。”
“就这个?有屁用啊。”
“我早说了啊。哦,还有,那司机说,他们两人是从一间小餐馆里走出来叫车的。我手下们也到那间餐厅调查了,他们两人出发前曾在那间餐厅与一个漂亮女子交谈。女子年龄20岁左右,身高1米60到1米64之间,瓜子脸,长发,神态楚楚可怜。”
“就这么多?”
“就这么多。”
“我靠,CS的漂亮女孩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上哪去找?”
唐朝耸耸肩,“所以我说没什么有用的东西啊。”
“不!”丁如水突然插进来说,“你们忽略了一些事实。”
其他三人都诧异地抬头看着她,丁如水镇定地说:“第一,我们这房子的位置,知道的人极少。并不是随便找人就能打听出来的,沙皮他们在CS人生地不熟,这点对他们来说更难。”
“第二,从情报可以看出,沙皮他们是和那女子交谈后才找到这儿;那么,我们可不可以推测,是那名女子将我们的住处情报提供给了他们?”
“现在我们有两个问题要考虑:首先,在那天早上,也就是云姐还没有赴约之前,他们就来查探地形了。很明显,这是有预谋的;那么,这到底是出于李建军未雨绸缪的顾虑,还是另有人策划的?”
“还有一个问题,那名女子是什么身份,为什么要把我们的情报泄露给沙皮两人。假定一下:假如她是代表了某个势力,那她可能是来自:一,极英社;二,白公城;三,城南与我们有嫌隙的小势力;四,某个未知的敌对势力……”
“不用想了,肯定是王子廷。”肖浩明武断地说。
“你凭什么说是他?我天天都和他在一起,从来没发现他要对付小云的迹象。再说,就算他想对付小云,也不会采取暗杀的手段。”肖妍冰忙说。
“你天天跟他在一起,当然帮着他说话。很明显的事实,他真想对付姐姐的时候,你根本不会有机会知道。”
“你少胡说八道!我没你想的那么无能!”
“我可没说,你要承认我也没办法!”
“少吵两句!”丁如水喝止道,“云姐在房里,想让她发火吗?”
“她要真的发火,跳出来骂我一顿,我反而高兴些。”肖浩明坦然地说。
大家面面相觑。
“好了。”丁如水圆场道,“刚才还有点没说。也有可能,那个女人不属于任何势力,只是她和云姐有私人的恩怨。当然她也可能是我们的朋友***里的,所以才知道我们的住址。”
冷了一会儿场之后,唐朝说道:“别这么想吧,不太好。要真往这方向查,我们自己内部就先乱起来了。”
“是啊,”肖妍冰说,“小云为人那么好,谁会和她有私人恩怨啊。”
“我也只是这么一说,提出这个可能性而已。”丁如水故作轻松地道。但在场的谁不是老狐狸,丁如水那逼不得已而放弃的态度又那么明显。大家都不由得陷入沉思,认真思索起肖凝云潜在的敌人来。
这时门铃又响了起来。“谁会这时候来啊?唐朝,是不是你手下有新消息了?”
“应该不会吧?”唐朝疑惑着走去开了门。无泪俏生生地站在门外,她后头是一个打扮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子。
“这位是……”
“啊,这是陈律师,他业务水平相当高明。”无泪笑着解释道。
唐朝一边把他们让进来,一边回绝道:“律师?我们不需要律师。”
“是这样的,”那名陈律师开口道,“我们听说肖凝云小姐遇到了一些麻烦,便来看看有没有帮得上忙的地方。”
“不需要,”肖浩明恼火地说,“我们有什么麻烦了?姐姐和她的朋友只是一起持枪抢劫案的受害者,需要录的口供已经录了,能提供的线索已经提供了,我们能有什么麻烦?”
“这……”无泪踌躇道,“听说省里相当愤怒,公安厅已经针对7.28事件成立了专案组……”
“这跟我们没有一分钱的关系。”肖浩明傲慢地说,“我们是守法的市民,查案也查不到我们头上。我们不需要律师。”
无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好吧。浩明,让我见见云姐。”
肖浩明冷笑道:“你想见就自己去见。她和不和你说话,我就不敢担保了。”
无泪惊道:“为什么?”
这时丁如水走近几步,搀上她的手,领着她往里屋走去:“你来看看就知道了。”
无泪回头对那律师歉意地一笑:“陈律师,那麻烦你先在这休息一会儿,我去看看我朋友。”
陈律师颇有风度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无泪困惑地跟着丁如水,走到那扇紧闭的小门前。丁如水轻叹一声,伸手一推。
肖凝云安静地坐在床上,背后垫着一只小抱枕。她的腿上盖着一张薄毯,蜷缩着,下颚枕在膝上。
房间里充满消毒水的味道;无泪注意到,一条输药管一头连着一瓶葡萄糖液,一头消失在薄毯底下。
“云姐?”她试着呼唤了一声。却没有得到丝毫回应。肖凝云静静地坐着,神态安详,可是眼神空洞。
“云姐?”
“没用的,她听不到的。医生说,她现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对外界作出任何反应。”
“她到底是怎么了?”
“自从心晴死后,她就是这样了。三天了,已经。”
无泪不无惶恐地在床边坐下,细细地端详着肖凝云的面孔。她怎也不敢相信,这个冷冰冰的雕像就是那个曾经似乎无所不能、永不妥协的骄傲女子。她的容貌依久,却似乎少了点什么,有什么被从她体内抽走了。除了胸膛的微微起伏,几乎看不到她身上有生命的迹象。无泪难过地转开视线。
“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应该没什么大碍,她只是受刺激过度,才把自己封闭起来。她没有精神病史,平时心理也很健康,应该很快就能康复的。只是不知会不会有后遗症。”
“她到底有没有受伤?”
“如果你是指枪伤,”丁如水摇摇头,“没有。她当时穿着防弹衣。”
无泪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抚了抚肖凝云的长发,然后站起身:“我还是走吧。我真的不想看到她这样子。”她的声音里已经有了点哽咽。
丁如水谅解地点了点头。她也和无泪有同样的心情。屋外那几人,恐怕也是如此吧。只有神气地、骄傲地、倔强地、无惧地笑着的肖凝云,才是真正的肖凝云。他们都无法容忍看着一个有着相似容貌的仿制品占据着这个无可替代的位置。
无泪默默地转过身,往外边走去。忽然她听到一声轻呼:“啊……”
她精神一振,惊喜地回头一看,见肖凝云正困惑地看着手上的输液管。
“云姐!你醒来了!”
她的惊呼把外面的人全惊动了,肖妍冰、唐朝、肖浩明一起冲了进来。
“啊,大家怎么全在这儿。”肖凝云疑惑地问道。她的声音虚弱无比。
一时间无人回答,大家都不知说什么为好。
然后肖凝云皱起了眉头,像是什么东西缓缓流进了她的心里,让现实和梦境区分了开来。“啊……”她说,“几天了?”
丁如水马上便明白了她在问什么。她和肖妍冰对望了一眼,“三天了。”
肖凝云沉默了一会儿。“几时下葬?”
“后天。”
又是一阵沉默。
“无泪,你几时来的?”
“刚来。云姐,你好些了吗?”
“不错。”肖凝云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有事找我吗?”
“是的……是关于……”
“明天再来吧。”肖凝云往后一仰,闭上了眼睛。“明天再来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我现在……我现在只想好好陪陪她。”两颗晶莹的泪珠从她脸庞划落。
这是三天来,她第一次流泪。
屋子里的人静了一会儿,都悄悄地走了出去,把空间留给思念亡者的伤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