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子扬如今已经不能发挥出天道之力的真正力量,但是他还是坚信希望和奇迹,既然曾经作为使者的墨痕可以沟通不同的世界,那么他也可以。
如果他成功打开了三界六道门,便能见到来自不同世界的使者,甚至是师尊师祖那般人物,彼时他就可以借助其他世界的天道之力,彻底铲除墨痕留下的余孽,贯彻他心中那和平的使命。
残留的天道之力缓慢地在意识的驱动下运动起来,首先是流动,然后汇聚,紧接着便开始刺激墨子扬的灵魂深处,调动他心灵的力量。每一次三界六道门的虚影出现时,都是墨子扬施展探心前后,既然探心是属于人心的力量,三界六道门肯定也会被意识驱使。
渐渐地,细语声出现了,无数的灵魂又开始在墨子扬耳边低语,无数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影像走马灯似的闪烁——无数世界的影像。那个蜂窝状的大球,也从迷雾中显露出来。
墨子扬的身体变得轻盈了,他好像悬浮在空中,向远方飞去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在墨子扬眼前展现,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看似虚幻的月下云海和一叶云中缓缓驶来的小舟。
“喂——前面再走就掉回人间去喽,等会儿——!”
艄公口上喊着话,但是手上仍是不紧不慢地划着船,仿佛是很享受这种悠悠的快感。
船身细长,船艏挑着灯,但是对于一望无际的大河之上,几乎是没有灯光,萤火虫一般的微光更像是装饰一般环绕在船的顶部。
冥冥中,墨子扬隐约间看见,艄公年纪不大,甚至看上去不到四十岁,身形清瘦,脸型瘦削,一股不怒而威的气息从他的眉宇之间散发而出,他身着白衣,衣裳左襟绣有莲花花瓣,左袖口绣有金纹,给他平添了几分神秘的气息。
墨子扬仔细看时发现才他只有一条胳膊,宽大的右袖上被打了一个结,衣袖不自然的下垂说明他原本的右臂已经被齐根断去,但是和雪白的长衫不同的是,艄公的右袖口上有一大块锋利的刀片,倒是和剑锋有些类似,但是不同于银灰色的钢铁,刀片显得有些泛黄。
艄公左手紧紧握着竹篙,撑着船停在墨子扬面前。
“晚辈墨子扬,见过前辈。”
“不敢当,一个摆渡的小子罢了,上船吧。”白衣艄公让出船正中的位置,站在了船艉,不再多说什么,只是轻点竹篙,小舟缓缓离去。
白衣艄公一边撑船,一面问道:“墨子扬,是吗?”
“回前辈,是的。”
艄公淡淡一笑,缓缓说道:“我猜猜,你是去三途河的?亦或是,回来复命的使者?”。
“前辈所言不错。还问前辈怎么称呼?”墨子扬依旧是恭恭敬敬地向摆渡人抱了一拳。
“别问,现在我只是仙宫的一个艄公而已,如果没记错的话,我曾经也是使者。”艄公的眼神有些迷惘,但是,不就便又清澈了起来,回复到原来的那种平静。
艄公缓缓撑舟,好像生前的事情全都是过往云烟,根本不在意,只是悄悄地抚摸着衣襟上象征轮回往生的莲花瓣——他早已是亡灵,借由的力量才重新凝聚了一丝魂魄。之后他改过自新,放下武力,安心地当着一个摆渡人。但是失去的,还是找不回来,隐隐约约之中,他缺好像也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了。
“前辈曾经也是使者?!”墨子扬声音里恍惚间有些惊奇,但很快就变成了释然。他知道,使者如此重担,必然是重如山峦的,如今孤独的使者找到了同伴,会是何等的欣慰。
“是啊,但是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那个世界接下来的发展,就不是我们使者可以左右的了。”摆渡人悠然一笑,仿佛是回忆到了什么令他十分喜悦的事情。
“莫非那个世界已经超越了使者吗?”墨子扬问道。
“可以这么说。”摆渡人依旧是一笑。
“当科技的发展足以毁灭武功时,再强大的武功也无济于事,包括使者,正是因为如此,一旦再次动武便是毁灭,彼时无论是谁也无济于事——然而,无法领悟这一点,科技就不可能进步,使者的目的不是一个人的推进,而是开导劝诫,放下武力,才可以走得更远。这是我放弃使者的名字之后才明白的,只可惜我的工作只是摆渡亡灵,不知道几百年才可以看见一个使者,还都是回来复命的,分享心得还不如痛饮一番呢。”
“实不相瞒,我是回来求助的。”墨子扬的脸有些红,但是表情充满坚决。
“哦?”艄公忽然停住了摆渡,将船停在云海正中:“我把船停下,墨小弟还请细细道来,说不定我可以做些什么。”
艄公从船舱的里摸出了一坛清酒,给墨子扬倒了一杯,又给自己满上,随即举杯:“润润嗓子。”
“多谢了。”墨子扬碰杯,随即一饮而尽,又倒了一杯,又一饮而尽。
艄公没有阻止,他记得曾经也有一次喝得伶仃大醉,根本不想停下,只怕情绪在一瞬间崩溃。
十杯下肚,墨子扬终于开口:“家师剑走偏锋,夺走了我的天道之力,希望毁灭所有争端,重启世界,但是我并不希望他这么做。所以想来寻求帮助。”
“用毁灭来寻求救赎吗……真是造孽啊——师从何处?”艄公呷了一口酒,像是在怀念过去。
“家师墨痕。”
艄公忽又笑了,差点将酒喷出来:“那个小子怎么这么狠啊,当时还是我带大呢,他还应该叫我一声师父……看来你是第五代的,按照辈分还得叫我一声师爷——但是免了,反正我也不是使者。”
墨子扬酒力上头,并没有惊讶,但是理解单膝跪下,又倒了一杯:“还请师爷相助啊。”
“免了免了,我早就不是使者了,根本不在乎辈分,就算我比墨痕那小子大了两千多岁,看上去还不是比他年轻多了——好了,这件事我至少得和二代首席的逸爷子商量一下,把酒醒一醒,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