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已经洗牌了，这是每一位得到天道之力的将领的共识，在他们眼中，他们已经成了整个天下的主宰——当然，他们有着同一个共识——天下的主宰只能有一个。
战争在三十五天前爆发，也是墨子扬分配了天道之力之后的第二天。
最初只是擎天宗改组为唐系军阀，收买各路高手对于万剑宗和附属家族的暗杀行动，但是不久后，南方的正气殿和万魔谷两派也爆发了争端。
三十五天前，当墨子扬提出两派共同继承一份天道之力时，万魔谷谷主瞒天老魔主动提出两家合并，并由原正气殿保管天道之力以表明诚意，殿主随即答应，两家重修于好。
谁知，短短十日后，继承天道之力的二少主燕菁带兵攻破万魔谷主殿和大小八分堂，门下弟子包括在外历练的近千人无一幸免，谷主瞒天老魔被燕菁割下头颅，尸体被喂狗。
随即正气殿二少主自称燕家军，独霸一方，不顾人伦天性，弑父自立。
次日，北境也爆发战乱。起因是数月前斩龙门门主罗氏被擎天宗杀死，其同组表亲上位改组，立连星门，独霸一方，与极天门的互助誓约也在暗地里被撕毁。南方暴乱后次日，连星门门主改组自称罗系军阀，借天道之力的优势奇袭极天门，大败极天门，火烧了三座分堂，极天门门下十大精锐折去一半，门主决定放弃余下分堂，玩了一出请君入瓮的好戏，带走了连星门四成的兵力，随后放弃门主之位，传位于长子宣铭心，宣铭心即刻建立宣氏反抗军。
最后，两派在大战中选择放火烧山，两败俱伤，被唐系北上围剿，双双被灭。北方因为罗系和宣氏反抗军的战争，已经化为一片荒芜的焦土。
早年间几近灭门，如今在莫家父子合力经营下复兴的望月宗宣布中立，门主莫飞韬光养晦，厉兵秣马，却又不肯宣布组建军团，反倒是真的回归民间，救济苍生了。
现如今，中原的七大门派已去其四，余下三门也是名存实亡，被各路军阀蚕食殆尽。北方空虚，中部被唐系占领，西南部被燕家军霸占，东方望月宗中立，虽然真正的战场在西部，整个中原却还是都笼罩在阴影中。
……
“客官，我的话说完了，你也已经喝了十杯了，还想坐会吗？”掌柜一边擦着碗碟，一边看着一言不发的墨子扬。墨子扬给了他五十两银子，管酒管菜，顺便说说天下大事。
“区区五十两银子换来的故事，真有意思，还有好酒……”墨子扬似笑非笑地说了，随即又倒了一杯。
这是西境中一座万幸没有被战火波及到的小镇，或许是距离中原实在是太远，燕家军并没有打这里的主意，但是当燕家军洗劫了林边的镇子后，还是有不少人拖家带口逃离了这里。
事实上，掌柜也打算今晚就走，他准备把墨子扬当做他的最后一个客人。
“不用了。”墨子扬又喝完了一杯，眼神有些恍惚，苏晴坐在一旁，眨巴着。
“这盅酒就当做萍水相逢的缘分，我请了，反正今晚就走了，钱财这些身外之物，不带多少也罢。”掌柜从柜底拿出一小盅清酒，亲自给墨子扬倒满上。
“今晚走？”墨子扬从旁边桌子捞过来一副碗筷酒杯，示意掌柜坐下。
“是啊，这里待不下去了，伙计早就都走了。西边的燕家军实在是帮土匪，”掌柜伸了个懒腰，将最后一碟卤味和下酒的凉拌菜推到桌上，坐了下来：“这些衣冠禽兽鲜廉寡耻，目无礼法，他们可知天下人都想要生啖他们的肉！还敢饶舌说自己是‘使者’，烧杀抢掠、草菅人命，难道有所谓的什么狗屁天道就高人一等吗？若是我见到了那所谓的‘仙人’，我倒要好好问他，究竟什么是正义！若是这所谓的‘仙人’是这种尸位素餐之辈，他又何德何能来掌控这个天下！”
掌柜干了一杯，长舒一口气：“不说这个了，吃饭时要是不开心，菜会发酸的。”
“他们说自己是使者？什么使者？”墨子扬的表情忽然严肃起来，淡淡问道。
“还不都是一种东西。”
“一种东西？难道还有使者不成？”
“当然了，别忘了大战爆发的导火索是什么，那个和你一样姓墨的小子，搅得天下都不安宁了。就是他一开始自称的使者，然后带来了强大的力量。”
“那个墨家小子去哪里了？”墨子扬不动声色地问下去，他甚至对自己在别人眼中的形象起了兴趣。
“大抵是死了，我可不信几十个刺客还打不赢一个十八九岁的江湖骗子。”掌柜笑了，笑得很苦涩：“但是他肯定没有死，不然为什么战争还没有停下呢？如果始作俑者都消失的话，还会有什么事情解决不了呢？”
“是啊……”墨子扬紧闭双眼，又仰头喝干了一杯。随着天道之力的枯竭，墨子扬的探心术也越发生疏，已经几乎看不清楚掌柜灵魂的颜色了，但是即使是这样，他也看得出，掌柜是在压抑着自己的悲伤。
“掌柜的，你说你要逃走，那么你要去哪里呢？”
“当然是北方，北边确实荒凉，但又有什么选择，其他地方都在打仗。况且罗宣两派只是毁掉了很小一部分。”
“北方吗……我还没有去过北边呢，应该会是很漂亮的吧？”墨子扬似笑非笑。
“也许吧，但愿所有地方都没有战乱，不管是哪一派获胜，都是苦了天下人。”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吗……的确是啊——掌柜的！”墨子扬忽然高高举起酒杯：“一路顺风！”
“借你吉言了，小伙子。这里我也用不着了，留给你吧，楼上的被褥太重，我带不走了。”掌柜大笑。
门口的马车是掌柜用大半辈子的积蓄换来的，后面略大的板车上几乎看不见东西，只有一张草席和几坛子咸菜、大饼之类的干粮。天色不早了，掌柜跨上板车看了自己经营十余年的酒楼最后一眼，对着前来送行的墨子扬点头示意，驾车而去。
墨子扬挽着苏晴的手，渐渐地看着掌柜远去，直到消失在道路尽头，再也看不见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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