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与江看着汤朵走远了，小小的一只在大太阳底下，抬着胳膊挡着脸，军绿色短Ｔ随着胳膊往上缩，露出细腻的小腰，很细，也就他的手那么长，一拧就拧断了。陈与江想着哼笑一声，垂了眼。愣了一会儿，终是又抬起了头，那姑娘已经走了很远了，她的身影随着热浪恍恍惚惚，朦朦胧胧，看不真切，只有她的马尾还在随着她的步伐荡来荡去。陈与江掉头，狠拧了一下把手，排气管轰鸣，卷起一路烟尘。
停了车，陈与江慢慢的走向大门，目光紧紧的锁住那个站岗的兵。军装板正，腰杆挺得笔直，隐约看得到他的胸肌，紧实的，滚烫的。个子也高，腿长。跟他差不多嘛，可能还不如他，陈与江心里有点孩子气的想。走近了，陈与江就没盯着那小伙子看了，只是稍微一瞥就大步跨进门。不过这一眼他也看清楚了，那兵脸长的也不错，不像其他人那么黑，看着精致一些，单眼皮，目不斜视，看上去坚毅，不像他的。之前阿成怎么说来着，他这是…桃花眼，花心。也不知道从哪听来的歪理，陈与江当时就给了他一脚。
进了大门，陈与江无语地笑笑。从小到大，他都没拿别人跟自己比过，这会竟然，呵！
敛了神色，陈与江三步两步上了楼，回到原来的射击房，一样的位置。
举枪，瞄准，瞄准，瞄准……
陈与江瞄了很久，他总是觉得，这里还留着汤朵头发的香气，甜甜的，扰得他心神不宁，手臂上总是若有若无的有点痒。
算了，不打了。这个状态，陈与江知道自己打不出好成绩，预期打出十环开外让旁边的小兵意外揣测，还是自己兜着吧，心里的这份无措的悸动。
晚饭时间，陈与江到了食堂，好多兵趁着今天休息在里面闹腾，大家吵闹着调侃今天谁谁的媳妇儿来了，那谁谁的女朋友真好看，在听那人回呛一句“再好看也是老子我的！别他妈别什么坏心思！”大家笑，吵着让他分享经验。
陈与江看着他们闹，慢腾腾地吃着饭，一顿饭吃了很久，没注意看时间，反正二十分钟总是有的。那群人里陈与江看到了葛力，坐在边上，兴致不高，特别是他们在说女朋友什么的时候，只闷头吃饭。在他的印象里，葛力从来都是活力的源泉，私下里是，训练场上也是，就是二十出头血气方刚的男孩的样子，今天看着有点颓，却也多了些沉稳的味道。
吃了饭，陈与江回宿舍换了一身衣服，又到了训练场，脚腕系了沙袋，开始跑步。陈与江的跑步不是按距离的，他按时间。一个小时，一刻不停。
通常陈与江跑步的时候，什么都不想，也不会听音乐，任凭黑夜将自己包裹，任凭照明灯将自己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任凭汗水将发丝打湿再低下。
嗡——
手臂上传来震动。
嗡——
嗡——
嗡——
陈与江没管。
嗡——
嗡——
又过了一会儿，没有了。
陈与江又往前跑了五十米，他停下。陈与江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停下，可是他就是停下了，停在那明晃晃的月亮的正下方。
微信显示有六条未读信息，点开。
一个樱桃小丸子的粉色头像右上角红红的一个数字6。备注：蜜桃姑娘。陈与江的嘴角几乎看不出的弯了一下。许是刚跑了二十多分钟停下，他的心脏扑通扑通一阵猛跳，呼吸急促，微喘。
甚至，手都有点抖。
他点进去，最后一条：
“首长，我下午的时候又拍了几张，你看看又可以用的吗？”
汤朵趴在床上，发出去之后，就一直等着，叼着一个棒棒糖。
嗡——
对话框的左侧，她的那句话下面弹出一句：
“可以的，拍的很好，谢谢你，麻烦了。”
汤朵背后翘起的小腿扑棱了一阵，学着陈与江的口气低低沉沉地念了一遍，觉得好笑，却不小心被口水呛到，咳了几下，脸红红的，正好被洗完澡出来的郝可看到。
郝可咋啦，小妞儿～
汤朵又咳了几声，回她：
汤朵看小说呢，郝大爷。
郝可啥小说啊，这么激动，脸这么红，小黄书啊？
汤朵军装大佬！
郝可真哒！叫啥名字，我也看看。
汤朵别了，你不喜欢。
郝可怎么滴呢？
汤朵不色情。
……
郝可汤朵，你大爷的！
陈与江回完消息，就一直站着，月光把他的身影拉的好长。屏幕上方，“对方正在输入…”
平时跑个一个小时，他也没觉得有多久，这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在那几个字的衬托下，竟显得格外漫长。
……
嗡——
又是一声震动，那个樱桃小丸子：
“不用谢！军民一家亲！”
月光明晰，陈与江的桃花眼里亮亮的，唇角弯弯，虎牙尖尖。
汤朵心里有些忐忑，陈与江那个不苟言笑的老古板会是什么反应？
米汤首长：“早睡”
汤朵把头埋在枕头里，闷闷的笑。
他应该是板起脸来，像训小兵那样的表情吧。
他不说晚安，汤朵却莫名觉得甜。
蜜桃姑娘：“好”
陈与江把手机装好，慢慢的往前跑，脚步轻盈。月光洒在他的睫毛上，又在脸上撒下两片小小的阴影，那阴影不够大，盖不住他的笑意。
三天后，汤朵他们几个启程回家了。
高铁上。
郝可朵儿，你坐里面还是坐外面？
汤朵我想靠窗。
郝可行。
高铁慢慢地走起来了，晃晃悠悠又逐渐稳下来。汤朵看着窗外茂盛的绿色飞快地划过，看着遥远的电线杆挂起的五线谱弹奏着夏天的歌，看着耀眼的阳光和那不那么蓝的蓝天，有点怅然若失，有点不可意会的失落。
没什么好失落的，过两个月，她就会回来了。
汤朵考上了z大的研究生，教育学。这并不是她本科学的专业，甚至毫无关系。她的本科是园林设计，她也不知道自己学的怎样，不过画得一手好画。
她就是这样，用现在的话说，佛系。可是她真的很佛吗？未必。她在大学之前，从来没有接触过画画，连小孩子的简笔画她都画得歪歪扭扭，可是上了大学，她一点点学，炎夏寒冬，每次写生她都不落下。至于为啥要考z大教育学，她只说因为喜欢这个城市，这个人挤人，车挤车，空气污浊的帝都。这里有太多的年轻人做着痛苦的工作，当然这里也有太多的年轻人做着不可一世的梦。就是这个理想与现实极具矛盾的地方，这个现实压迫理想的地方吸引了汤朵，反正这地方除了极致的现实就是极致的理想，所以万一呢？有一个词叫如果不是吗？至于这个佛系少女的理想，就是后话了。
汤朵抬起相机，定格这一瞬的阳光，一瞬的高墙。
她发了条朋友圈：
走啦，等我回来呦～
晚上十点，葛力点了赞。
陈与江也看到了，没有点赞。他不知道汤朵为什么还会回来，但是不管什么原因，挺好。
那堵高墙是营区的墙，他在墙内，他在墙外。
嗯，等你回来。
下个月的某一天，陈与江跟刘畅成喝酒。他问他，女孩子的手机铃声会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刘畅成喝的迷迷糊糊：
刘畅成现在流行的呗！或者就她们喜欢的偶像的啊，什么老公啊什么的！唉，女孩的心思你别猜。
陈与江笑笑，喝下一杯酒。他知道阿成醉了，明天什么也不会记得。那天晚上，他第一次知道这个年代有个叫周杰伦的男人，第一次知道那个万千少女的心动男嘉宾，那个已婚男士有首歌叫做《晴天》。
嗯，重点是，已婚男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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