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击房里空调开的很足,汤朵穿的短袖,裸露在外面的手臂凉凉的,蓦地一只手托住她,不是烫,是男性的体温。像一块寒冰坠入热水,温暖瞬间的包围,彻骨的坚冷溃不成军,消失的无影无踪,无处可寻。
汤朵自小便受不了痒,这一瞬的温热,让她从脚底升起钻心的麻,连着她的筋脉,接着渗透到每一根汗毛,连眉心都是一阵酥痒。
她连忙想躲开,慌乱中竟又踩上陈与江的脚,脚下一软,又结结实实撞上他的胸膛,发尾也扎上他的脖颈。
汤朵头发细软,倒是不疼,只是这细软磨上敏感的皮肤,太过要命,陈与江的眉头略微紧了紧。
他将她扶好,拿过她手里的枪,眼睛只盯着靶子:
陈与江还挺重。
……
汤朵啊…不好意思……下次注意。
话说出口,两人皆愣了一下。
他们,哪里还会有下次呢。
陈与江倒是没多大反应,愣了一下之后,就认真看她的靶子:
陈与江还不错,二环。
可是汤朵却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她的心有片刻的空白,片刻的失重。就像,过山车时从最高点俯冲的那一瞬间,心理及生理都难以控制的,颤动。
汤朵赶紧回神,故作轻松地问他:
汤朵二环真的算不错了吗?
见她问得认真,陈与江笑:
陈与江你又没打过,没脱靶就算不错!
汤朵好像真的信了他的话,竟有了一丝的飘飘然,脱口而出:
汤朵那你第一次打的时候,是什么成绩啊。
陈与江刚举起枪准备射击,手上动作一顿,过了好一会儿才扣动扳机:
陈与江十环。
……
汤朵脸上笑容僵住,讪讪地收收嘴角。
天知道,刚才那几秒钟,陈与江憋笑憋的有多辛苦。
还好,心里笑的颤抖没有影响他手上的动作。至于他第一次到底是几环都不重要,现在,靶子上,肉眼可见,除了汤朵那一发,枪眼全都稳稳的呆在标有10的小圈圈里。
陈与江转头看向汤朵,看到她垂着头,心里紧了一下。他微微低下头去找汤朵的脸,小小的一张,微微泛着红,眉头微蹙着,嘴角也抿着。像极了他幼儿园的小伙伴。
陈与江幼儿园的时候,调皮的像是孙猴子转世,仗着自己长的比其他小朋友高一点,整天欺负这个,欺负那个。当时他们小二班有一个小姑娘下半学期才开始来上课,其他小朋友都打成一片了,只有她一个人干什么都自己一个人默默地跟在后面。滑滑梯的时候她总是排在后面,做早操的时候她也排在后面,小朋友们过生日的时候她也是端着蛋糕在最后安静地小口吃。其实那个时候的小孩子,根本没有什么大人们想象的孤立谁,单纯的只看得到眼前的快乐,谁也不会注意那个新来的女孩子一个人在后面不开心。可是陈与江看到了,倒不是他有多么的细心,而是这个个子高高的小男生必须排在队伍的后面。所以啊这个小女生也就自然地老是出现在陈与江的视线里。
他想找她玩,可是小男孩哪懂怎样去哄小女生呢?他以为他故意咬一口她的小面包,她就会再来咬一口他的;他以为他揪一下她的小脸儿,她就会再来揪一下他的;他以为荡秋千的时候他帮她推的高高的,她就会也帮他推的高高的,再然后他们会一起玩玩闹闹笑笑。
可是,小小的陈与江没有想到,他咬了一口她的面包,她就没再吃过一口,全都扔进了垃圾桶;他揪了她的小脸儿,她不只脸蛋儿,连眼圈都红了;他推了她的秋千,她吓得秋千还没停稳就跳下来,膝盖蹭出了细细的血丝。
那时候,他不懂,他只是觉得他每次跟她闹完,她委委屈屈又憋着眼泪的表情很可爱,长大后,见的人多了,他才知道,原来那叫做,喜欢。
陈与江要不,再来一枪试试?
汤朵抬头,嘴角动了动,憋了老一会儿才说,不了。
她那个小表情,真是和小一班那个小姑娘一模一样。就是不知道,25岁的陈与江面对着22岁的汤朵,心里会不会有4岁的陈与江面对着那个3岁的小姑娘的,喜欢?
陈与江盯了她一会儿,似是想哄她:
陈与江再试试,第二次会好一点,真的。
汤朵有点犹豫,脚下挪了挪,又站住。陈与江笑了笑,直接伸手把她捞过来,枪递到她手里。汤朵其实是有点开心,轻轻笑,又摸摸鼻尖忍住。按着上次他教她的,举枪,瞄准,扣扳机。这次她有了准备,只是往后移了一小步。陈与江也没有像上次一样站在她身后,所以,没有了上次从背后穿透胸膛的温暖。汤朵心里不可觉察的有些失落。
“故事的小黄花,从出生那年就飘着……”
汤朵手忙脚乱的掏手机,陈与江从她手里把枪接过,汤朵接了电话。陈与江准备举枪,汤朵就拿着手机往旁边闪了闪。一切都自然的不像话。
汤朵喂?
葛力汤朵,你在哪呢?谈事情谈完了吗?我过去接你吗?
这边陈与江只是保持着瞄准的动作,很安静。
……
汤朵不用了,你们在哪,我过去找你们就好。
葛力行,我们在训练场南边的小亭子里,认得路吗?
汤朵的方向感不是很好,但是感觉一路走过来只有一条道,走回去应该不难。至于哪里是南,到那再问一下就好了。汤朵心里盘算着:
汤朵可以的,先挂了。
这边刚挂断电话,这边陈与江一连打出五发子弹,一枪接着一枪,没有停顿,重重地响,像是发泄些什么。
陈与江走吧,送你过去。
他的声音很低。
汤朵想说不用,可还是没有说。
下了楼,门口迎着一个兵,陈与江从他那拿了一把钥匙,出了门。走到一辆摩托前,站住,回头,等着汤朵。
汤朵就这样开走了啊?
陈与江我等会儿还回来。
专门,送她吗?
一路无话。
跟葛力不同,陈与江车开的很稳,甚至有点慢。
或许,年纪大上一点就是会沉稳一点。
或许,就这么长的一小段路,走一点,就少一点。
……
送到训练场,汤朵下车,陈与江给她指了一个方向:
陈与江那是南。
汤朵有点吃惊,愣了一下说谢谢。
刚走了两步,忙又转头,陈与江还没走。
汤朵再见了,首长。
陈与江看她,挥了挥手。
汤朵走了好远,才听到后面传来摩托车开走的声音,发动机的轰鸣声比他们来时要大。
汤朵绕着训练场的边慢慢地往南晃,伸手从地上揪了一个草根,转了两下,咬在齿间。不经意的想起陈与江选照片的时候,随意叼在嘴里的那根。很痞,很撩人。
进了小亭子,他们三个正在聊天,估计是天太热了,没有了上午那么吵闹。
见她来了,三人都顿了一下,然后招呼她过去。
胖哥朵儿,你跟那个人商量啥事儿啊?
三个人都直直地看着她。
汤朵摸摸鼻尖,有点窘:
汤朵就管我要了几张照片要用。
外面太阳很毒辣,四个人就坐在这里聊天。葛力不太自在,想说些什么,却总是没有说出口。
他也并不是扭捏胆小,只是他觉得还有两个人坐在这,他不太好开口,怕汤朵尴尬。不过这可急坏了胖哥和圆圆俩人。他俩冲葛力使眼色,未果。
圆圆心里叹了口气。
圆圆朵儿,你打算啥时候谈恋爱啊?
这话一出,三道目光直勾勾射过来。
汤朵笑:
汤朵这我哪能知道啊,一直在打算啊,一直没遇到,我也没办法。
她说的是心里话,她并没有排斥恋爱,甚至很渴望,可是就是没有一个人可以走近她心里。她很多时候都在怀疑是不是自己心里有问题,或者生理有问题?
圆圆那你同学里有没有觉得合适的?
汤朵愣了愣,不笑了:
汤朵我现在年纪又不大,还是不想找合适的,想等等,等一个自己喜欢的。
葛力眉头皱了皱,胖哥想说什么,被圆圆示意了一下,没说。
话题有些冷了,圆圆哈哈一笑,想暖场:
圆圆行,咱们朵儿这么漂亮,肯定能遇上自己喜欢的又喜欢你的!
圆圆不过朵儿,我还真想知道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汤朵我也不知道,没有特别喜欢的类型,可能一眼看过去,喜欢就喜欢了。
圆圆相信一见钟情?
她想了好一阵儿:
汤朵嗯,相信。
葛力目光暗了下去,头也低下去了。
她说,相信一见钟情。
所以,还是算了吧。至少还可以做朋友。
回去的路上,胖哥一直都很安静,只有圆圆一直嘻嘻哈哈,找汤朵说话。比起葛力,她还是跟汤朵关系更好些,所以,汤朵不喜欢葛力,也就不逼她。她自己开心就好不是吗?
胖哥回头问她们能不能抽根烟,她们点头。
风从窗户缝挤进来,带来前座的烟香。
好像跟陈与江吸的一样。
汤朵胖哥,你吸的什么烟啊?
胖哥胖哥拿后脑勺白她一眼,小姑娘管这干啥?
汤朵笑笑,少有的撒娇口气:
汤朵你就告诉我呗!
胖哥中南海。
中南海……
汤朵也不知道自己知道这个有什么用,就是那么一瞬间,她就想多知道关于他的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