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结束之后,人群就便得稀拉。人们都往小镇的中心广场走去,游园马上就开始了。
嘲风和85也跟着人群走,街道渐渐变得拥挤。他们左右看看,没找到卡洛斯他们的人影。嘲风提议去人少一点的地方,85却说:“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这镇上再没这么大型的游园了。”嘲风觉得有道理,便点头跟上。
当人潮翻涌,摩肩接踵间空气变得稀薄。嘲风觉得不舒服,这让他觉得心慌。他看向85,85却没看他。他顺着85的目光看去,广场的中央正表演着小提琴演奏加舞蹈表演,演员们穿着鲜艳夸张的服饰,脸上还画着五颜六色的图案。他能从人群中感受这欢乐的气氛,却不能从85的身上感受到,但85的眼神专注,他的表情在说他感兴趣。嘲风皱眉,尝试将自己带入这情景。
“那儿有卖面具的,我们去看看? ”85指着不远处的小摊,示意嘲风看。
这些面具都是动物的脸谱,嘲风挑了挑,拿了个不怎么丑陋的兔子。85也拿了一个,是一头粉红的猪,他搞怪地做了个鬼脸。嘲风没忍住,笑了出来。
天全黑下来时,路灯也照不清楚脚下。85带着嘲风往广场的中心走,逆流的人群更多了。这里的人们大多戴着面具,其中小猪的面具好像特别受欢迎,戴的人特别多。嘲风刚想转身和85说话,身后的人却消失不见了。来来往往的人群戴着相似的面具,喧闹着想里想外相互挤着。
心中的慌乱似乎有了定论,他想叫85,嘴却紧抿着,眉头紧锁。真当这一刻来临时,即使做足了准备,嘲风发现他还是会生气。
85沉默地转身,沉默地走,他悄悄地,越过密集的人群,顺着记忆里的街道一直跑。他快速地跑着,扔了猪头的面具。这一刻,他很冷静,因为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脚底和手心都是冰冷,加快血液的流速可以暂时清空脑袋。这很好,这也很不好,他脑子纷乱的杂音都被去除,只剩下一句“你真是个烂人”在循环播放。
别想了,别想了,出了城门就往边境线走。逃,逃走!过了流桦河再往东走,对,对!一直往东……一直往东……
黑暗的交织下他模糊了视线,他望着前方的路,拼命地奔跑。
嘲风慢慢往外走,他摘下兔子面具将它随意扔进垃圾桶。他本来就不怎么适应这样热闹快乐的气氛,现在更不必装得勉强。他慢慢走着,黄色的路灯照着他白发的头顶,继而落下阴影。他的眼睛也落在这阴影里,失了温度。他大概是想嘲笑自己的,大概是吧,应该将手链一并扯下扔了去。
人少安静的街让他微微得以喘息,这才是对了的感觉,冰冷而寂静的夜。
“怎么一个人啊? ” 刚刚遇到的壮汉带着油腻花腔的调调说着不怎么标准的英文。嘲风听懂了,他不是很想睬人。
见嘲风还是一副清高的样子不理人,壮汉显然有些生气。他的小弟看上去更加义愤填膺,叫嚣着要来打嘲风。几人包抄着,还拿着细小的刀片。
嘲风冷冷瞥了一眼,他不感兴趣不代表他没力气。
85跑着,听着自己的喘息,肺部灼热着抽气,缓解供氧的不足。再外走房子就变得稀疏,取而代之是整片的灌木林。85对这一带并不熟悉,他当初跟着游学团也只在小镇里溜达过。黑夜里并不好走 ,再加上零零碎碎的石子,85拌了一跤。一跤擦破了手肘,85倒吸了一口气站起。挎包里的东西掉了出来,是出来前卡洛斯给他的零食。85嘴里叼着手电,将它们一一捡起放回兜里。
打开包时,他发现包里放着一卷现金。他拿出来看看,确实是一叠,还是最通行的货币。85不记得他有这么一笔钱,且从头到尾,他都没和别人说过半个字。他愣了愣,突然想到了什么……
从出门到刚才,在他身边有机会放这么一笔钱的……只有……
85蹲坐在地,被拆穿的愚蠢把戏让他觉得自己可笑。
地痞们朝他扑来,嘲风皱着眉只淡淡得看着。没等他们接近他半米,四周不知从哪儿蹿出一群卫兵三下两下解决了。
“将军。 ”为首的卫兵向他请示。
“交给他们的政府吧。 ”嘲风捏了捏眉心。
“是,将军。 ”
连同倒地的人一起,他们消失得干净。
嘲风沿着街道往下坡路走,走到刚刚看烟火的观景台。他此时才像个冷漠的将军,这张脸的这张表情才是乌鲁塔的战神。吹着海风,他感受到冷,这令人清醒的体感下,让他感知着自己渐渐变回自己。
是的,嘲风。这才是你,你活该过着的人生。
也就像即逝的烟火,流星是转瞬。这样将自己摁回模具的感觉并不好受,嘲风宁可划自己两刀来得更好。他坐在垒砌的台子上,他张开嘴,喝着海风。
坐了很久,他突然听到渐近的脚步。他听见有人在急急地喘气,嘲风挺直了僵硬的脊背。他坐着不是为了等谁,更不是在等太阳升起,他只是想这么坐着而已,他同自己这么讲道。
“哈……哈…… ”喘气声越来越近,嘲风甚至能感受到那呼吸带动的风。
“我…… ” 他听见身后的人开口道,嘲风等着,他张着的眼睛被海风吹出了眼泪。
“我……我找了你很久……原来你在这里啊…… ”
嘲风没说话,潮汐拍打着安静。他不是要看海或者是什么的,他不是要听潮汐……
85平复了自己的呼吸,他不知道自己回来是为了什么。他不是要来看海,更不是要在深夜的街巷里一个人跑马拉松。他的情感识别没有障碍,他的机械数据告诉他自己处在清醒状态。
他轻轻走近了些,嘲风飞扬的发丝飘在月光下。他手撑着台子,一个跃身稳稳坐了上去。他望着海岸,在想自己该说些什么。高强度的运动并不能帮助理清思绪,相反的,一旦停下运动,聒噪的脑仁就跟爆了的炸药桶似的。
许久,他只轻轻说了一句:“对不起。”
安静的夜里,无比清晰。
嘲风的睫毛颤了颤,只有月光发现了这个事情。
以后不在这儿更了,这个平台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