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这是公元3344年。
恒纪元。
地球,
迎来了它的‘客人’。
2/
城市火光已然熏天,如果不是太阳照常升起,这里的光景与永夜的荒原别无二致。
不,还是有区别。
钢铁的折断,它震耳欲聋。
呜咽为呻吟伴奏,冗长而绝望的悲歌。
3/
从海底归来已经过去七天,海拉特埋葬的一切似乎还在眼前。
到处是尸体。
他的同僚们横七竖八,钢筋压碎断骨处,彼岸鲜艳而诡谲的花。
很难形容那种感觉,明明心里难受得作呕,芯片和机甲的调节又使他恢复状态。这种奇妙的情感剥离使他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险象叠生又让他不得不镇定。
血液搅和着化学物质,脆弱的颈脉突突。
天气似乎转凉,大陆的南部却竟比海底还来得潮闷,颠覆而诡异的体感。
他冰冷的手指触及颈部的肌肤,脖子上便迅速泛起小粒。
他望着铁门上反射出的脸,毫无表情的皮下波涛汹涌。
望向雾蒙的天,他是快要溺水的鱼。
编号85……
新的身份,他还未适应……
4/
芯片暂未出现任何排异反应。
这算不算得上吉兆?
他闭上眼,叹了口气。
夜里安静,睡得安稳,记忆点似乎被淡化,情感识别变得像固定程序。
他隐隐担心自己的状态……
要尽快逃出去,将芯片取出来。
夜里没有噩梦,醒着却清晰。
像实时录影,老师的遗体被随意晾在一边,冷漠有序的士兵,和那将军蛇蝎似的眼睛。
那混着黏液的血滴铺洒白衣,小型的便携式黑色手枪掉落在不远处,像他老师贯爱用的钢笔。老旧的笔囊变得不再灵敏,墨没了甩甩,一不小心,甩得一身都是。这时他温和的导师会吐露他的舌头,顽皮地调笑几句:“可别向阿丽法打报告。”
阿丽法,他脾气火爆的俄罗斯妻子。
他们还有一双儿女,大的女儿,今年刚上大学……
他还是决绝赴死。
冰冷的柜里,他听见老师激昂的语调:“这是我最后的勋章。”
离开时他只装作机械地扫过,冷冷地跟在后面。
但愿他拙劣的演技蛮得过去。
5/
所有记忆都被格式化保存,这一点敌军的高科部并未发现。老师采取的加密程序甚至还没写成报告,应该没有问题。
他的躯体从一开始就接受过改造,与常人本就有所差异。
可是那个将军……
他似乎发现了什么端倪。
只说是做奴隶,又也许是什么野心家的恶趣味。
那样难办又讨嫌的差事。
6/
军队大院的管理比他想象的要严苛。特别是他尴尬又诡异的身份,惹得处处得“关照“。
将军倒是还未来过,大约是将他忘了九霄云外去。只是这军队总是少不了乐于巴结的人,争着抢着要来瞧他。
他们调笑的语调阴阳怪气,委实让人难堪。
据说他是“第一人“,噢……不, “第一……人工智能”。
他们显然淡忘了他的属性和质地,人类的情感,人工智能怎么会理解。
于是装作不懂,翻来覆去几句问候,搞得马屁了无生趣,来回几次,讪讪离去。
与其得这“关照“,他不如求那将军快快将自己丢弃。
步步为牢,
成为编号85的这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