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冰封,万里飘雪,寒风凛冽。冻得人穿着裘袄也直打哆嗦。有时寒风夹着沙子一糊便是一脸,耳边沙沙作响,离的稍远便是野蛮的“鬼哭狼嚎”也只能听个一知半解。
什么鹰飞万里,什么山河壮丽,都会看腻,而后就会愈加思念那皇城的景致繁华。
这地方除了一两个倒霉被流放的,还有更多倒霉的守着的,不可谓不苦,凤梓倾将那白狐裘裹紧了些,待人久不至,此处又是风口不免恼怒:“今年押送粮草的是哪个废物?”
凤梓倾一个喷嚏,转身看着自己面如菜色的副将:“怎么了?”
“将军……是您未婚的夫婿。”贺玄铭说完就跑,不等凤梓倾反应过来已经蹿出二里地:诶?这小子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轻功了。等等,他刚才说什么!
江晗昀看到她的身影,扬手一鞭子,开口便是贫:“粮草,军备,还附一个英俊潇洒的王爷。凤将军清点一下。”
“你这粮草还当真用马拉的?本将军扛都比王爷您快,您这么娇贵一人怎么当起这苦差事了。”
江晗昀无奈道:“不容易了姑奶奶,您看看这雪,可行行好吧!”
来人冻的不轻,手上脸上都是红彤彤的,也不便刁难了。将人请进了帅帐,江晗昀恨不能将那炉火溶进身体里去,风梓倾端了碗热汤:“你慢点喝,烫。”
“你熬的?”凤梓倾点点头,某人喝的是真慢,一碗汤还喝出什么佳肴美味了?
“行了行了别矫情了,除了押送粮草还有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光押送个粮草也用不着你大动干戈。”
将空碗放下:“有的,伯母想你了,向皇帝求了道圣旨无论如何要你回趟家。年关将至了,也该回家看看。”
凤梓倾脸上有点埋怨之色却又是高兴:“母亲真是,边关数万将士怎的让我特殊了?”
“今年这样子不会再有什么战事,回去看看也并非不可,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本王留下。”
凤梓倾摇摇头:“这是什么话,我明日去嘱咐一下玄铭,便随你回去了。”
“不急。”
凤梓倾是当朝太尉的女儿,至于太尉是多想不开让女儿驻守边疆,也是因为凤梓倾的弟弟凤梓畔实在是体弱多病的不像话。凤老头子又是个犟驴性子,非要来个后继有人,闺女就被“发配边关”了。
凤梓倾卸了甲,穿了件白衣,衣摆是墨染一般的淡黑。腰带是黑色的,绣着金色云纹,头上束着黑色发带利利索索的一个马尾。
但是有些东西在江晗昀眼中比这些更重要——一双不含秋水含隆冬的眼,瞳色很深,带上了一层看不透的屏障。眼角微微上翘,透出的从来不是柔情似水的温柔,而是英姿飒爽的刚毅。
不知怎的让江晗昀有了些心疼:都是那战场的险恶炼的,都是那边塞的风刮的。愣是那样的人也能换了模样,谁不想安安心心当个皇城的小姐呢?
凤梓倾本人倒是没发现某王爷的心细如发:“走吧。”
两匹骏马一黑一白消失在边塞。都是良驹,没过多久便到了长安,城里一派喜庆,到处都是扎眼的大红。
“什么时候,过年都是如此热闹。”凤梓倾不由的来一句,她已经两年没回来了,说不想那是没理由的。
看到她嘴角的笑比见到捷报还高兴,见凤梓倾转头,马上隐了喜悦,若无其事道:“这是自然。这长安城近几年才总算有了点儿要长安的样子,也是多亏了风将军的几场大捷。边关无急,皇兄才能腾出一只手安心摆弄这天下。”
“为了这些,这几年的征战才算有了一点意义。”凤梓倾下马与江晗昀慢步走回了太尉府,一路上笑就没停过。终是应了那句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话糙理不糙。
凤府
“都回来了,我今儿开心,王嫂你且休息休息,今日我下厨。”
王婆也高兴,这俩孩子可都是看着长大的:“我老婆子也闲不住,给夫人打打下手。”
凤梓倾往厨房探了个头:“母亲,要打下手吗?”
楚淮乐呵呵的,心里高兴,干活都多了几分动力:“不用不用,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好好休息休息。”
过一会儿,一辆马车停在太尉府门口,凤梓倾瞧见了宁王府的车驾,下意识就瞅江晗昀。
宁王殿下慢慢吞吞的解释道:“宫里御赐的年货,满满一车。王府冷清,今年既然你回来了,我想陪陪你,也想让你陪陪我。”
凤梓倾觉得宁王殿下这话里甚至带了祈求的意味,当即狠下心来:“等边关这一次安顿,我就辞官回京与你完婚。”这一句话便按下了一颗一直摇摆不定的心。
凤梓倾既想不负凤家肩上责任,又想不负眼前深情。
而后,又想南溟国力强盛,天下也不缺她一个飞鸾将军,何必呢。毕竟一介女流,难道还能功成名就不成?武功,她不输,偏见,她却赢不了。多少当面夸她巾帼不让须眉,多少就在背后议论纷纷。
江晗昀笑着摸摸她的头:“傻丫头,谁说王妃不能做将军了?没必要为我做取舍,婚约订了多少年了,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了。”
身后猛的传来一声叹息:“梓倾,是我让你受委屈了。”
凤梓倾和江晗昀连忙行礼:“父亲/伯父。”
凤袁文摆手示意两人坐下:“你们两人的婚事是自小由先皇定下的,当年老夫中了敌军诡计,一双腿落下顽疾,再从武也是妄谈。圣上恩典,将小女许配给殿下。”
“小女顽劣,自小被我与淮娘子宠坏了,野驴一般,没有一点儿大家闺秀的样子。”凤梓倾疯狂使眼色:爹,别当江晗昀面说这些行不行啊。
凤袁文一个装瞎继续说:“但,是我太尉府的掌上珠手中宝,若是她不愿意,唐突一句。莫说殿下,就是天帝下凡老夫也不从。”
凤袁文瞧了瞧自己的闺女,感慨了一番岁月流逝:“宁王殿下,小女倾心于你,老夫也没有不放的道理,但你听好了,梓倾是我凤袁文的女儿,若是从殿下这里学会了受委屈,老夫也绝不姑息。”
江晗昀一礼,郑重其事道:“晗昀绝不辱命。”
凤梓倾一时间看愣了:这是?
气氛直到楚淮一句吃饭了才渐渐缓解。
晚饭丰盛的不像话——满汉全席,凤太尉动筷子前不忘对楚淮道一句:“夫人辛苦了。”
楚淮摇摇头:“不辛苦,不辛苦。今个高兴都来不及,赶紧动筷子。”
红红火火,热热闹闹的一顿饭过后,江晗昀独自坐在凤府的凉亭里追忆些什么,不由的出了神。想起的却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
江晗昀第一次见凤梓倾也是在宫里,自己过生辰的时候——正月十五,万家灯火通明的时候。
第十个生日让他永远铭记的场面只有一个
“我叫凤梓倾。”
女孩一笑,他也一笑:“江晗昀。”
“你就是今天过生辰的?”江晗昀点点头,凤梓倾自顾自道:“寿星啊!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凤梓倾小他两岁,那时候可能连什么意思都不知道就硬是拿出来当贺词,如今想想那时候的凤梓倾,真可爱。
八月十五又要到了,十年后的少年成了风度翩翩的王爷,十年后的少女成了战功赫赫的将军。所谓世事无常,却总逃不过缘分二字,想必那传闻中修仙拜佛的先皇还算有几分先见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