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子墨缓步走近，靴底踩在青石上，发出清晰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踏在惊鸿的心尖上。
他停在惊鸿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奉谁的命，不重要。”
谢子墨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微微抬手，影七会意，立刻有暗卫上前，将瘫软的惊鸿拖起，迅速堵嘴带走，动作利落无声，仿佛从未有人在此停留。
谢子墨这才将目光转向角门之外，那条幽深的巷子，马车早已消失在夜色中。
“影七。”
“属下在。”
“派人跟着那辆马车，确认赵书瑶被送到何处，不必打草惊蛇，看着就好。”
谢子墨吩咐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孤这位好皇弟，性子还是太不平稳了。”
谢子墨转身，他的太子妃，此刻应当还在那里扮演着温婉顺从的角色。
“回宫宴。”
谢子墨整理了一下袖口，方才那一丝外露的戾气已尽数收敛，重新变回那个沉稳雍容的君子。
“别让孤的爱妃等急了。”
另一边，马车在城中曲折穿行，最终停在一处不起眼的民宅后门。
赵书瑶被引入内室，烛光下，早已离开宫宴的谢昊早已等候多时。
“书瑶！”
谢昊见她安然无恙，明显松了口气，上前握住她的手，触感微凉。
“你受惊了。”
赵书瑶看着他眼中的关切，多日来的惶恐委屈瞬间涌上心头，眼眶一红。
“谢公子…不，晋王殿下，我…”
“在这里，我只是你的谢公子。”
谢昊温声打断，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抱歉，让你卷入这些是非，以后不会了，我会保护好你。”
赵书瑶依偎在他怀中，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心，但心底深处，却有一丝挥之不去的阴影，太子妃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逃离的东宫，即将因她的失踪和惊鸿的暴露，掀起更猛烈的暗流。
而她所依赖的这座避风港，或许本身，就是风暴的中心。
谢昊安抚着怀中女子，眼神却锐利地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惊鸿失手，甚至可能会反噬到他，计划必须加快了。
谢昊轻轻拍着赵书瑶的背，语气温柔似水。
“书瑶，你先在此安心住下，这里很安全，待我处理完一些事情，便来接你。”
赵书瑶抬起泪眼，声音仍带着哽咽。
“谢公子，您一定要小心，太子跟太子妃他们…”
“我知道。”
谢昊指尖拭去她脸颊的泪，眼神晦暗。
“你不用担心这些。”
他想起宫宴上，夜曼陀依偎在谢子墨身侧那副温顺无害的模样，心中警惕更甚。
这女人绝非池中之物，她救下书瑶，究竟是巧合，还是别有图谋？
“书瑶，你在东宫这些日子，太子妃可曾对你特别关注？或者…问过你什么？”
谢昊状似随意地问。
赵书瑶心头一跳，立刻想起夜曼陀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还有那句别见不该见的人。
她下意识隐瞒了竹林偶遇惊鸿的事。
“太子妃待我很和善，只是偶尔会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似是提点，又似警告。”
谢昊眉头微蹙，看来苏璃月果然起了疑心，甚至可能察觉了书瑶与自己的关联。
这枚棋子，已然失控到可能反噬的地步，他真的不该心软放过苏璃月，不过，她那个名义上的爹到是对她好，棋子不受控，那就让棋子感到害怕吧。
想必她这个名义上的爹应该会让她听话点。
“你且安心。”
谢昊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
“这里很安全，衣食住行都会有人照料，记住，暂时不要外出，更不要联系任何人。”
赵书瑶乖巧点头，心中却莫名不安，她总觉得，自己仿佛从一座精致的牢笼，逃进了另一张无形的大网。
与此同时，东宫瑶光殿。
夜曼陀看着谢子墨递来的密报，上面寥寥数语，写明了惊鸿被捕，赵书瑶被晋王接走之事。
“殿下打算如何处置惊鸿？”
夜曼陀放下纸条，抬眼问道。
谢子墨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语气淡漠。
“一颗暴露的棋子，自然没了用处，不过，弃子也是子，用的好，倒也可以给敌人致命一击。”
夜曼陀了然。惊鸿知道晋王太多秘密，无论是真是假，只要从她嘴里出来，就能成为对付晋王的利器。
“那赵姑娘…”
“她可是晋王心上最柔软的那块肉，孤这位皇弟，聪明一世，却总在情字上犯糊涂，留着她在外面，比抓回来有用。”
他看向夜曼陀，目光深邃。
“倒是爱妃，似乎对这位赵姑娘格外上心？”
夜曼陀迎着他的视线，不闪不避。
“臣妾只是怜她身世，又见她医术尚可，本想留在身边多个帮手，如今看来，倒是臣妾多事了。”
“多事？”谢子墨伸手，指尖抚过她颈侧昨夜留下的暧昧红痕。
“孤倒觉得，爱妃每一步，都走得恰到好处。”
他俯身，气息逼近。
“比如昨夜宫宴，你提醒孤注意晋王，又比如…你明知赵书瑶与晋王有关，却仍将她带回东宫，引蛇出洞。”
夜曼陀心头微凛，面上却绽开一抹无辜又柔媚的笑。
“殿下说什么，臣妾听不懂，臣妾只是顺心而为罢了。”
“好一个顺心而为。”
谢子墨低笑，忽然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内室。
“那今夜，爱妃也顺了孤的心，如何？”
殿内烛火被掌风熄灭，只余窗外朦胧的月色。
黑暗中，夜曼陀闭上眼，感受着身上炽热的重量，以及谢子墨唇齿间那句近乎呢喃的低语。
“苏璃月，别让孤发现你在玩火自焚。”
小七再次进小黑屋，一声大猪蹄子像是口头禅，絮絮叨叨了一夜。
夜曼陀没有回应，只是指尖无意识地蜷缩，陷入柔软的锦被。
宫宴后的第三日，一份密折悄无声息地呈到了谢子墨案头，影七的声音在书房阴影中响起。
“殿下，惊鸿已全招，晋王在礼部，吏部安插的人员名单，及三年前南境军饷贪墨一案的铁证，均已录下，其中牵扯包括苏太傅的门生故旧数人。”
谢子墨指尖抚过那叠供词，目光在苏太傅三字上微微一顿，眸底掠过一丝了然的讥诮。
原是这样，苏太傅一生清廉，实力跟他的脾气一样，谁也不怕，谁也不惯着，就是他自己也时常免不了斗上几句嘴，然而最后都是苏太傅气急败坏。
加上他们现在这层名义上的女婿跟岳父关系，晋王若想拉拢他也是人之常情。
而苏璃月听从谢昊，装出一副乖巧懂事，认了苏太傅当干爹，既有倾国之貌为刃，又有太傅之女的身份为盾。
若是苏璃月当真是个草包蠢货，谢昊还真能牵制住苏太傅，当真是物尽其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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