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哭得愈发凶，抽着鼻子，拿起盏存冰冰凉的手，放在我的脸颊上：“盏存，别睡了，你起来吧。”

　　我怔怔地笑着：“师父，盏存过一会就醒了，你回去吧。我在后山最大的那棵桂花树下埋了一坛醉摇霜，到现在也有七八千年了，我亲酿的，让你尝个鲜，记得给我和盏存留一些，过几日去你那喝。”话落，我默了默，又想起些什么：“唉，算了，就你那老馋嘴，你定不会留的。我再酿就是了。”

　　师父看着我，叹了一口长气。我听见师父跟阿爹阿娘说：“就算修为元神还在本体，盏存小子心脉已断，回天无力。”我摇了摇头，喃喃道：“不会的，不会的……”我把玩着他的手，往日瓷白的手指如今更是惨白。

　　“盏存……盏存……”华玢娘娘的声音传来，我揩了揩泪，挤出一个笑容看着她：“娘，盏存会醒的。”华玢娘娘哭得泪人一般，全然不似以往端庄素雅的她。“重离，我们带着盏存回天宫好不好？”华玢娘娘隐隐抽泣着，却往我手中塞了一个东西，“你身上还有伤，回天宫养几日可好？”她向我使了个眼色，做了做口型——别去。

　　厌恶之潮席卷了我的全身，我狠命地摇头：“不，不去天宫。”话落，我动了动已然僵住的双腿，颤颤巍巍地站起来，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番。

　　不一会儿的工夫，数百位神仙竟都聚集在此，幽篁的人和师父、蓼浓与疏觉等师兄弟站在前面，满满当当将这不大的河畔占了个完。我冷笑一声，将清吾剑狠狠插在地上，激起的剑气将他们都震得退后几步，我开口，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清冷，声音不大却皆能听清：“介炀包庇妖族余孽子琅，谋害天帝，又与子琅设局害我夫妻二人，盏存身死，杀夫之仇，誓不能忘。今介炀在位一日，我凤重离一日便与天族为敌。”那些神仙们惊恐万分，又跪了一地，山呼：“上神息怒，上神三思！”他们想的什么，我心中清楚。不过是怕我与幽篁和天族为敌，九州动荡，又怕这消息传了出去，各族向天族发兵，他们无力抵抗。我用力挥了挥袖：“吾意已决。”

　　我架起盏存，他的身子格外轻，我心中“咯噔”一下，却还是揽着他一步一步向前走去，却不晓得哪里有一股大力，将我们两个吸走，我死死拽住盏存的手，头脑一阵眩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