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儿园家庭日当天,陆衍凌晨四点就醒了。他在镜子前换了八套衣服,最后选了件休闲白衬衫配卡其裤,自我感觉良好的时候,小王发来一条消息:“陆总,您要的‘幼儿园家庭日完全制霸攻略’发您邮箱了,一共八十八页,最后三页是应急预案,万一输了可以买下幼儿园。”
陆衍回了一个字:“滚。”
然后打开了攻略。
上午九点,苏晚牵着星星走进“彩虹天使双语精英幼儿园”大门时,差点以为走错了地方。操场上挂着几十条红色横幅,上面印着金色大字——“第五届超级奶爸争霸赛”“输赢不重要,但赢了一定很爽”“你的孩子在看,你的情敌也在看”。入口处摆着一个巨大的计分牌,左边一列是爸爸们的名字,右边是实时分数。
苏晚扭过头,盯着星星:“你们幼儿园……一直都这么卷吗?”
星星认真地点头:“园长说,不卷的爸爸不是好爸爸。”然后他伸手指了指操场中央,“妈咪你看,爹地在那儿。”
陆衍正蹲在起跑线前,跟旁边五六个爸爸一起热身。他旁边那个穿亮片运动裤的男人格外显眼,苏晚定睛一看——是小美她爸,那个街头魔术师。此刻魔术师正朝陆衍抛硬币,硬币在指缝间转来转去,陆衍面无表情地看着,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也转了两下。魔术师的笑容僵了一瞬。
第一项活动叫“负重俯卧撑”,每位爸爸背着自己的孩子做俯卧撑,一分钟内谁做得多谁赢。星星爬到陆衍背上,小手揪住他的衬衫领子,紧张地问:“爹地你可以吗?”
陆衍回头冲他笑了一下:“你爹地我是练过的。”
哨声响起的瞬间,陆衍像上了发条一样开始上下起伏。星星在他背上颠得咯咯笑,而隔壁的魔术师背着小美做到第十五个就开始大喘气,亮片裤子在阳光下闪成一片。一分钟结束,陆衍做了四十七个,全场最高。星星从他背上滑下来,骄傲地仰着下巴,奶声奶气地朝小美喊:“小美你看!我爹地比你爸爸厉害!”
小美扁了扁嘴:“我爸爸会变鸽子!”
“我爹地会变钱!”星星从陆衍口袋里拽出那张黑卡举过头顶。
苏晚站在围观人群里,默默用包包挡住了半张脸。
第二项叫“宝宝指路”,爸爸们被蒙住眼睛,由孩子指挥穿过障碍物到达终点。障碍物包括:三排倒扣的塑料杯子、一张充气蹦床、一个滑梯,以及最离谱的——五只活蹦乱跳的充气鹅。陆衍被蒙上眼罩,星星骑在他脖子上,小手拍着他的脑袋指挥:“爹地往左!往左!不对不是那个左!是企鹅那个方向的左!”
“儿子,企鹅是哪个方向?”
“就是……就是……”
星星急得直跺小短腿,忽然灵机一动:“爹地你听——我学企鹅叫!”
然后整个操场回荡起一个五岁小孩惟妙惟肖的企鹅叫声:“呱!呱呱!”
全场安静了一秒。苏晚把脸彻底埋进了包包里。旁边一个妈妈凑过来小声问:“你老公好特别哦,还听的懂企鹅语?”
“他不是……”苏晚深吸一口气,“他确实挺特别的。”
陆衍居然真的顺着那串“呱呱”声顺利绕过了三排杯子和蹦床,但在滑梯底下被一只充气鹅绊了一跤,整个人抱着星星滚进了充气池子里,几百个塑料彩球把他们俩埋得只剩半个脑袋露在外面。星星从球堆里钻出来,头发上挂着三个粉球一个蓝球,脸上笑得全是褶子:“爹地好好玩!再来一次!”1
这企鹅叫太绝了哈哈
陆衍躺在球池里喘气,衬衫扣子崩了两颗,头发乱糟糟地竖着,但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他侧头看着坐在球海里的星星,伸手把他头发上的彩球一个一个摘掉:“好玩吗?”
“超级好玩!比我玩过所有游乐园都好玩!”
“那以后爹地天天陪你玩。”
苏晚挤过人群走到池子边上,居高临下看着这俩活宝。陆衍仰头与她对视,球池里彩色的塑料球衬得他眼睛很亮,亮得像里头装了整条银河。苏晚嘴动了动,没说出话来,最后只是蹲下身,把星星从球堆里捞出来拍了拍灰:“第三项马上开始了,你们父子俩能不能体面一点?”
“不能。”陆衍理直气壮地从球池里站起来,左边的裤腿还挂着两个彩球,一走一颠。
第三项是压轴的“家庭默契大考验”。每对父子要回答十个关于彼此的问题,答对加分。陆衍坐在答题席上,面前摆着题板,园长拿着话筒在台上笑眯眯地发问:“第一题——小朋友最喜欢的玩具是什么?”
星星在另一侧的小椅子上举起题板,上面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企鹅。陆衍在自己的题板上写了“企鹅玩偶”,同时展示——答案一致,加十分。
“第二题——小朋友晚上睡觉前一定要做的事情是什么?”
星星画了一个圆圈,圈里画了波浪线。陆衍看了一眼,写下:“听海浪的白噪音。”展示——全对。苏晚在台下愣住了,这件事只有她跟星星知道,陆衍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直到第九题,都是满分。最后一题,园长神秘兮兮地清了清嗓子:“最后一题,满分十分。小朋友心目中的爸爸是什么样的人?”
星星拿起笔,歪头想了半天,然后低头认真地画了起来。画了好几分钟,他把题板翻过来——上面画了一个火柴人,头发炸着,左手举锤子,右手拿黑卡,嘴巴张成一个大大的“O”,肚子上还画了一个爱心,里面写着“我爸”。
全场响起一片“哇”和“哈哈哈”的声音。陆衍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拿起自己的题板,翻过来,上面只有一行字:“星星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园长宣布陆衍和星星以满分夺冠时,星星直接从椅子上蹦起来冲过去抱住陆衍的大腿。陆衍弯腰把他举到肩膀上,星星张开双臂朝操场大喊:“我爹地是冠军!”
活动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苏晚抱着星星的企鹅包走在前面,陆衍跟在她身侧,白衬衫皱巴巴的,头发被星星揉成了鸟窝。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星星骑在陆衍脖子上睡着,口水糊了他一肩膀。
苏晚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着他:“你什么时候知道星星听海浪白噪音睡觉的?”
“上周三晚上你阳台晾衣服忘了关窗,我在对面听见的。”陆衍面不改色,“我买了一台同款白噪音机,今晚准备送过去,促进父子安眠。”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你真是……”
“是什么?”
“是个神经病。”
陆衍点了点头,步子没停:“那你喜欢神经病吗?”
晚风从操场那头吹过来,带着青草和夕阳的味道。苏晚没回答,只是走快了两步,超过了他。但陆衍看见她耳朵尖红了,他把肩膀上的星星往上托了托,对着那个往前走的背影,咧嘴笑得像偷到了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