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陆衍花了一整晚研究怎么追人。他让小王的表妹的同学的姐姐——一个号称“全网最懂恋爱”的情感博主——连夜发来了一份《总裁追妻SOP》，足足四十七页PPT。陆衍认真做了笔记，重点划了三条：第一，制造偶遇；第二，展现厨艺；第三，融入她的社交圈。

第二天早上六点，苏晚打开门，看到陆衍站在门口，围着一条印满草莓图案的围裙，手里端着一个砂锅。锅盖上贴着一张便利贴：“新学的皮蛋瘦肉粥，火候刚好，趁热喝。”

苏晚低头看了看砂锅，又看了看陆衍的围裙，沉默了三秒：“陆总，你围裙哪来的？”

“昨晚点的同城急送。”陆衍挺了挺胸，“怎么样，是不是很有居家感？”

“你的围裙标签还在外面，而且写着‘赠品·买米其林餐具套装附送’。”

陆衍低头一看，脸色变了一瞬，然后把围裙飞快地解下来揉成一团塞进口袋：“不重要。粥你拿着，我上班去了。”

他转身大步离开，走出五步又回头：“记得给星星尝尝，我特意没放姜。”

苏晚把砂锅端进屋里，打开盖子，粥的香气扑鼻而来，面上还摆着一朵用胡萝卜雕的小花。星星揉着眼睛从卧室走出来，嗅了嗅空气：“妈咪，咱们家是不是来田螺姑娘了？”

“田螺叔叔。”苏晚纠正他，“刷牙洗脸，喝完上学。”

星星坐在餐桌前，一勺粥塞进嘴里，眼睛亮了：“妈咪好好喝！比幼儿园的粥好喝一百倍！”

苏晚尝了一口，确实不错。她犹豫了一下，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陆衍：“收到了，谢谢。”

陆衍秒回三个字：“好喝吗？”

苏晚想了想，打了两个字：“还行。”

然后撤回了，重新发：“挺好的。”

又撤回了，最后发了一个“👍”。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耳朵尖有点发烫。星星叼着勺子看着她：“妈咪你脸好红哦。”

“喝粥热的。”

“可是粥是温的呀。”

“大人的体温跟小朋友不一样。”苏晚面不改色，“快吃，迟到了。”

这天下午，陆衍没去幼儿园接星星。苏晚带着星星回家时，刚进小区大门，就看到一辆加长保姆车停在楼下，车门打开，一个烫着大波浪卷、戴着墨镜、全身香奈儿套装的女人踩着高跟鞋走下来。她身后跟着两个保镖和一个拎公文包的中年男人。

苏晚的脚步顿住了。星星仰头看她：“妈咪，那个阿姨你认识吗？”

“认识。”苏晚的声音冷下来，“那是我……以前的家人。”

苏母取下墨镜，上下打量了苏晚一番，目光最后落在星星脸上，停留了足足五秒。然后她微微一笑，语气优雅得像在念颁奖词：“晚晚，好久不见。妈妈来看看你和外孙。”

“当年是你说我‘败坏门风’，让我滚出去别回来的。”苏晚把星星往身后挡了挡，“怎么，现在门风又允许我姓苏了？”

苏母的笑容丝毫没变，旁边的公文包男人适时上前一步：“苏小姐，是这样，苏氏集团最近有意与陆氏集团洽谈战略合作，陆总那边一直没有松口。我们了解到，您和陆总似乎……私交不错，如果您能帮忙牵个线，苏董说了，之前的事情既往不咎，您和孩子随时可以回家。”

苏晚笑了。她松开星星的手，往前走了两步，歪着头看了看那个公文包男人，又看了看苏母：“苏董，你当年说我生了野种，给苏家蒙羞，把我从家族族谱里除名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私交不错’这四个字？”

苏母的嘴角抽了一下，但很快恢复端庄：“晚晚，都是过去的事了。妈妈年纪大了，想看看外孙不行吗？”

她说着，弯腰朝星星伸出手：“小朋友，叫外婆呀。”

星星站在原地，看了看苏母涂着红指甲的手，又抬头看了看苏晚，然后奶声奶气地问：“妈咪，这个奶奶为什么涂这么红的指甲油？好像她刚才抠了鼻血。”

苏母的手僵在半空。两个保镖低头憋笑，公文包男人的嘴角疯狂抽搐。

苏晚揉了揉星星的脑袋：“宝贝，不要乱说话。”

星星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那我不说了。但是妈咪，我们老师说了，撒谎的小朋友鼻子会变长，那个奶奶笑得好像狐狸哦，她是不是在撒谎？”

苏母的表情终于裂了。她直起身，深吸一口气，重新戴好墨镜：“晚晚，妈妈今天来是给你台阶下。你不要不识抬举。陆衍是什么人，他能看上你一个带孩子的单身妈妈？你别做梦了。”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我看上了。怎么，你有意见？”

陆衍穿着一身运动装，手里拎着一个超市购物袋，袋子里露出半颗白菜和一把葱，显然是刚从附近超市买完菜回来。他走到苏晚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揽住她的肩，然后低头对星星说：“儿子，今晚爹地给你做红烧肉好不好？”

星星欢呼：“好！”

苏母的脸已经黑得能滴墨。她墨镜后面的眼睛在陆衍和苏晚之间来回扫了两圈，最后冷笑一声：“陆总，您认真的？”

“我撬门追人，搬对门住，凌晨四点起来熬粥，”陆衍把购物袋换了个手，语气平淡得像在念采购清单，“你觉得我像在开玩笑？”

苏母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星星又开口了：“爹地，那个奶奶的指甲油是假的，她小拇指那块指甲是贴片，掉了一半。”

苏母下意识把左手缩到背后。陆衍认真低头看了一眼：“还真是。阿姨，您这美甲师技术不行啊，要不要我给您推荐一个？”

苏母嘴唇哆嗦了两下，转身踩着高跟鞋噔噔噔上了保姆车，车门“砰”一声关上，绝尘而去。

苏晚站在原地，肩上的那只手还搭着。她偏头看了看陆衍：“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们在楼下站了三分钟的时候我就来了。”陆衍晃了晃购物袋，“我本来想炖排骨汤的，但是看到那个老太太跟你说话的时候表情像在签阴阳合同，我就多看了两眼。”

“你看什么了？”

“看你怎么骂她。”陆衍收回手，低头在购物袋里翻。

苏晚忍不住笑了一声，然后迅速抿住嘴。星星在底下牵住两个人的手，左边牵一个右边牵一个，晃了晃：“妈咪，爹地，今晚真的吃红烧肉吗？”

陆衍蹲下来，平视星星的眼睛：“吃。但是你得帮爹地一个忙。”

“什么忙？”

“明天幼儿园的‘家庭日’活动，”陆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通知单，“你爹地我，需要去参加。”

星星歪了歪头：“可是爹地，我已经跟小美说了，明天带她爸爸去。”

“为什么又带她爸爸？”

“因为她爸爸会变鸽子。”

陆衍沉默了两秒，然后从购物袋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一群彩色塑料小鸭子从杯口弹了出来，啵啵啵连响了十几声。

“爹地会变鸭子。”陆衍面不改色地说。

星星瞪大了眼，然后激动地跳起来：“妈咪！我要带爹地去！他比魔术师厉害一百倍！”

苏晚看着地上蹦跶的那群塑料鸭子，又看了看一脸认真的陆衍，忽然觉得这个人大概是她这辈子遇到的最抽象的生物。她弯腰把一只弹到脚边的塑料小鸭子捡起来，塞进陆衍手里：“行吧，明天家庭日，你负责。”

陆衍嘴角刚要翘起来，苏晚接着说了一句：“鸭子你带走，我家不收餐具赠品。”

陆衍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塑料鸭子，再抬头时苏晚已经牵着星星进了楼道，背影利落得好像刚才笑的不是她。他默默把鸭子塞回口袋，对着那个背影说了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你收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