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乞丐

　　天色渐晚，落日的余晖透过树叶的间隙落在石子路上，留下点点斑影。

　　突然，一个御剑之人飞速闪过，卷起一阵风，吹乱了斑影，打破了宁静。

　　懂剑的人一看便明白，这是把罕见的奇剑，可站在剑上的人却是一个不过七岁的孩童，灵动的眼眸，白瓷的肌肤，金丝绸缎，银钗玉佩，就连剑穗上的一小颗夜明珠也是价值连城。

　　小女孩咯咯笑着，七八个宫女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追着：“小主子，小主子您等等奴婢们啊！”

　　小女孩转身朝她们做了个鬼脸：“我才不要呢，宫里太无聊，我要出宫去。”

　　宫女们一听更是白了脸色：“小主子，天色这么晚了，您要是出点什么意外，奴婢们可怎么向皇后娘娘交代啊。”

　　穆江月不满地噘起嘴：“我不管，反正你们也拦不住我。”话落，脚尖一勾剑身，直接从围墙上飞了出去。

　　“小主子！”宫女们惊叫一声，忙追了上去。

　　一个宫女体力不支，渐渐落在了后面：“我不行了，我真的跑不动了。”

　　风琴见风音没有跟上来，也放慢了脚步，担忧道：“怎么样，要不要休息一下？”

　　风音靠着树干顺气：“我没事，你快去追小主子。”

　　风琴苦笑一声：“要能追得上我就不会停下来了。咱们小主子可是难得一见的修炼奇才，三岁聚灵，五岁就能打赛，六岁学御剑，不到七岁就把数十种剑法烂熟于心，我要能追的上那才是奇了。”

　　“小主子聪明是聪明，可就是苦了我们这些做奴才的了。”

　　“是啊。我们还是快去禀报皇后娘娘吧，小主子要出些差错我们可担不起。”

　　“对对对，快去。”

　　——

　　穆江月在街上停下，低声一句“收”，利剑变成一根簪子挽起长发。

　　灯火通明的夜市，秋风沉醉的夜晚，桥边灯火辉煌，高楼闲客纷纷，叫卖声不绝于耳。穆江月东走走西逛逛，看腻了皇城的安静，夜市的喧嚣还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突然，穆江月听到了一声怒骂，夹杂着拳脚声和痛苦的闷哼：“我让你偷东西，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穆江月皱起秀眉，朝声音的来源走近几步，幽深漆黑的小巷，几个大汉狠狠踢着地上的孩子，一下比一下重，毫不留情。

　　穆江月大喊一声：“喂！”

　　大汉们停下动作，转身打量着穆江月：“刚刚是你在说话吗，臭丫头？”声音猛的拔高，散发着威胁之意。

　　穆江月对上大汉的的眼睛，毫无惧意。

　　大汉被穆江月的态度惹怒了：“你是想找死吗？”

　　穆江月指了指蜷缩起来的孩子：“放了他。”

　　“你说什么？”大汉大笑起来，“你们听见她说什么了吗？哈哈哈，真是太好笑了。想多管闲事？”大汉把拳头捏得咯咯响，眼看着就要动手，旁边的一个人及时拉住他：“你看这小丫头身上穿的，那可不是普通人家穿得起的。快走，咱们还是别惹事了。”

　　大汉低声咒骂一句，在几个人的推搡中离开了。

　　穆江月对着他们的背影嗤笑一声，轻轻扶起地上的小男孩：“没事吧？”

　　谢易挣开她的手，后退两步：“没事，谢谢。”

　　五六岁的年纪，破旧的衣服，凌乱的黑发，左眼被白纱布包起，落了尘土，原来是个小乞丐：“他们为什么打你？”

　　“我偷了他们的包子。”

　　“你很饿？”穆江月轻柔地问。

　　谢易点点头。

　　“没有钱？”

　　“嗯。”谢易低着头，极小声地说。

　　穆江月伸出手：“我带你去吃饭。”

　　谢易愣了一下，那是一双干净白皙的手，指甲缝里没有一丝污垢。

　　他不自觉地缩了缩自己又脏又黑的双手。

　　“走吧。”穆江月不由分说地拉起他跑，在黑夜中，她的眼睛像是天上的星辰，自信、美丽、明亮。

　　穆江月跑到宫墙外蹲下，对谢易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待侍卫的脚步声走远，她又再次站了起来，谢易忙拉住她：“你要干什么？”

　　“当然是去帮你弄吃的。”穆江月兴奋道，“前两天嬷嬷刚教会了我做桂花糕，我去给你做。”

　　“开什么玩笑，这里可是皇......”谢易停了一下，“嬷嬷？难道你是......”

　　穆江月眨巴眨巴眼睛，没有说话，谢易却是明白了她的意思，瞪大双眼，难以置信。

　　穆江月拍拍他的手：“你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回来。”

　　谢易望着穆江月消失的背影，半天回不过神来。

　　秋夜的风带着微微凉意，在寂静的夜里，就连水流声都是那么清晰。

　　谢易沿着宫墙缓缓走着，不知不觉已经走出了很远。

　　看着清澈的河水，透着月光，里面倒影的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如同地上的污泥，肮脏不堪。

　　谢易抓起一块石头丢入河中，伴随着几朵水花，层层涟漪泛开，倒影模糊了，可最终还是回归了它的本来面目。

　　谢易将手伸进水中，冰凉冰凉，是刺骨的寒冷。

　　他用力搓着双手，看着它逐渐变红，却没有停下，越搓越用力，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他怒拍一下水面，蜷缩起身子，将头深深埋了进去。

　　——

　　穆江月满意地看着打包好的桂花糕，一打响指，中了幻术的嬷嬷清醒过来，迷茫地看着御膳房的满地狼藉。

　　穆江月从小路绕出了皇宫，刚出门就看见坐在石阶上的谢易，双手通红，双眼有些无神。

　　她将桂花糕递到谢易面前：“喏，我做的，吃吧。”

　　谢易接过，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快吃吧。”穆江月看着谢易咬了一口桂花糕，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好吃吗？”

　　谢易停顿了一下，随即把整个塞到了嘴里：“好吃。”

　　“真的吗？”穆江月高兴地跳起来，“我就知道我没问题。来来来，给我也尝一个。”说完，伸手就要拿。

　　谢易侧了侧身，穆江月扑了个空：“我饿。”

　　“没关系，我就咬一口，一口。”穆江月再次扑了过去，谢易左躲右躲，还是被她捞了个正着：“哈哈，拿到了吧。”穆江月兴奋地笑着，刚咬一口，脸色瞬间不对劲了，忙把吃进去的吐了出来，“呸呸呸，好咸啊。”

　　谢易低着头，拿起了第二块，穆江月一把抢过，红着脸：“难吃，你不要吃了，我带你去吃面。”

　　谢易一声不吭，抓过她身后的桂花糕吃起来，狼吞虎咽的，连渣都吃了个干净。

　　穆江月的脸更红了：“我最近刚学的，手艺不行，很难吃吧。”

　　“好吃。”

　　“什么？”穆江月没听清。

　　“好，吃。”谢易一字一顿地说着，认真的神情让穆江月“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看到她笑了，谢易也傻傻地笑了起来。

　　穆江月笑得更欢了。

　　许久，两个孩子的笑声才停止。

　　穆江月抚上谢易脸上的纱布：“都这么脏了，怎么也不知道换一块呢？”说完，伸手就去拉纱布。

　　“不！”谢易脸色大变，后退一步，可已经来不及了，纱布掉落，左眼的蓝瞳落入穆江月的眼里。

　　谢易迅速转过身，浑身颤抖着。

　　他是异瞳，娘从小让他戴着纱布，说这是神的诅咒。同龄孩子欺负他，说他是怪物。他不摘下纱布，却也没有为此感到自卑，可是，在这个女孩面前，他第一次开始憎恨自己的异瞳，应该......吓到她了吧。

　　谢易低着头，眼里闯入一双绣花鞋。

　　穆江月捧起他的脸，还没等他开口，便惊艳道：“你的眼睛好美。”是蔚蓝色的，不屈，倔强，带着孩子的星光。

　　谢易没料到她竟会这样回答，揉搓着衣角，有些无措：“谢，谢谢。”

　　“对了，我叫穆江月，你叫什么？”

　　“谢易。”

　　“谢易......”穆江月念着他的名字，“谢易，阿易，我可以叫你阿易吗？”

　　谢易微微红了脸，点了点头。

　　“月儿！”这时，一道声音传来。

　　“糟了，是皇兄。”穆江月将一袋银子塞在谢易的手里，“我要走了，明天还来这里接我，带你去吃糖葫芦。对了，给自己买件衣服穿穿，别着凉。”

　　“嗯。”谢易点头应道。

　　“再见，阿易。”穆江月朝谢易挥挥手，跑向穆忆铭。穆忆铭一脸无奈地说着什么，穆江月嘟起小嘴，不高兴的样子。

　　穆忆铭牵着穆江月走了。

　　走出了几步，穆江月回过头，朝谢易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江月！”谢易突然大声喊道，天空下起了毛毛细雨。穆忆铭奇怪地回头望了一眼，穆江月笑了。

　　那一年，穆江月七岁，谢易六岁。

　　她是祀国公主，众星捧月；他是街边乞丐，卑贱如泥。

　　那一天，那一个下雨的夜晚，他们相遇了。

卷一:易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