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三)

镇南侯府中，那人缓步而来，一身玄青色衣裳，像极了溶溶月华。待走近后，他立即向老夫人和镇南侯施了一揖，声含笑意：“祖母严重了，孙儿可是时时挂念着您，挂念着侯府。”

　　他是裴尚。

　　“言之……”老夫人一愣征，银白双鬓染霜，面部颜容沟壑纵横，眼底血丝密布，见他时却微微泛红。

　　裴尚心中一阵酸涩，身形动了动，蓦然双膝下跪，声音低了下去：“孙儿不孝，竟让祖母如此牵念。”

　　老夫人巍巍战战将他扶起，伸手拥住裴尚，一向铁血杀伐的人终是泪流满目，生怕这是一场脆弱的幻梦。

　　“祖母，言之回来了…”

　　裴尚抬手缓缓拥住老夫人以示安慰。

　　这温情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不由心头一酸。

　　若她爹娘健在，只怕盼着她的心情也如老夫人一般，可惜……宋晁正伤神，忽然门口传来嘹亮的唱颂声，“皇上驾到！”

　　“三皇子，七皇子驾到！”

　　喧闹的宴会一下子沉默下来，众人都不由自主的噤了声。镇南老夫人似未闻，依旧伫在那拥着裴尚，裴尚也不出声提醒，唇角抿着笑，耐心陪她。

　　镇南侯看不过眼，适时出声：“母亲。”

　　老夫人方才如梦初醒，跟随众人一同起身行礼：“参见陛下，参见二皇子，参见七皇子。”

　　门口人影一闪，一群人走了进来，为首的自然是昭帝，他身后跟着两位皇子一左一右，皆是贵气逼人。紧接着的是有身份的官员和年轻子弟。

　　昭帝面色略有疲惫，笑着对老夫人说了些祝寿之类的吉祥话，老夫人不卑不亢的笑应着。

　　皇帝落座，众人跟着入座。

　　宋晁顺着老夫人落座于上席左侧的主位，茶水是上好的碧螺春，她单手支着下颚，纤长的手指轻扣茶杯，发出阵阵清脆的声音。

　　寿宴惯例就是祝寿送礼，没有家眷带来的朝臣吃完宴后便离开。带了家眷的朝臣，自然纷纷领着子女上来给老夫人请安祝寿，寒暄一番。

　　宋晁一个个看过去，不知不觉间一圈都认识完了，忽然向她下座的江衔问：“你可有哪个入得了眼些的？”

　　江衔眼风徐徐扫了她一眼，良久，才冷淡的说了一句：“没有。”

　　啧，这眼界真高。

　　宋晁觉得那户部柳侍郎家的女儿柳如然就不错，颜容明艳清丽，薄荷衣裙蹁跹，周身的清冷之气让人不敢亵渎。

　　还有那司天监总监家的女公子，简单水色宫装娉婷，发间别着一枚淡雅木簪，书卷气息让人想起江南的茉莉花，微白而清幽。

　　如此娇美的人儿，江衔这厮竟一个也没有看上眼。

　　许是这夜色太美，许是今夜有些酒醉，此情此景竟勾起了宋晁当年年少时的回忆，让她不自觉地拿如今冷淡的江衔和年少时情窦初开的江衔作比。

　　那时听伺候的竹修说，近来江衔总若有所思的盯着服侍的侍女看，估摸着他大概快知人事了。

　　宋晁有意逗他：“谨之如今年纪不小了，身边的莺莺燕燕也差不多看腻了。恰好临近赏花宴，不妨我向皇上请求多设几把宴席，让你多认识认识几个适龄的女公子。”

　　江衔顷刻连耳根都红了，瞪宋晁一眼：“有什么好认识的！”

　　宋晁只呵呵笑他。